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暮色，整条走廊都是灰蓝色的，昏暗沉闷。

他不敢开灯，也不敢出声。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郁承泽上来了。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一张网，从楼梯口开始越收越紧。

穆衍舟没有往深处跑。

他推开最近的第一间门，闪进去，把门合上，只留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脚步声上了楼。

停住了。

穆衍舟从门缝里看出去，郁承泽站在走廊中间。

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微微转头，像在打量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穆衍舟后背发凉。

“衍舟。”他声音从喉间溢出，夹杂着愉悦，“你在跟我玩心理战？”

他没有往深处走。

而是一步步朝第一间门走过来。

穆衍舟屏住呼吸。

他算好了——就在郁承泽推门的那一秒，他从门后冲出去，往走廊深处跑。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脚步声停在门前。

门把手转动。

就是现在。

穆衍舟猛地推开门，门板朝郁承泽撞过去，同时整个人往走廊深处冲。

他听见身后一声低笑。

没有追来的脚步。

他不敢回头看，径直冲进走廊中段的一间房，关上门，手指发抖地锁上门锁，又拖过一个矮柜子堵在门口。

这才大口喘气。

安静极了。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什么都没有。

郁承泽像凭空消失了。

穆衍舟靠在墙上，逼自己镇定下来。

他赌赢了第一轮——郁承泽没追上来。

也许是被门撞到了，也许是在等他主动出来。

但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这间房有扇窗户，窗外是一条窄窄的外沿，能走到隔壁房间。

穆衍舟推开窗，翻出去，贴着墙挪到隔壁窗台，轻轻钻了进去。

隔壁间房没有堵门。

他可以悄悄从这里出去，绕到走廊另一头，然后下楼。

他脚刚落地，手还没从窗台上拿开。

灯亮了。

白光刺得他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郁承泽就站在房间正中央，正看着他。

穆衍舟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跑得不错。”郁承泽歪着头，浅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淡，“翻了窗户，换了房间，还知道先堵门再脱身——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

穆衍舟下意识后退，背抵住窗台。

“但你现在站着的这间房，”郁承泽的话语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是我从一开始就没锁的那间。”

“你进门的时候锁了门，堵了柜子。但其实你在那间房里只待了不到十秒。你真正花时间的是翻窗户、走外沿、进这间房。”

郁承泽一步一步逼近，“你猜，这十秒里，我去了哪里？”

穆衍舟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电闸在二楼楼梯口。

郁承泽打开走廊的灯只需要几秒。

剩下的时间，足够他走到这间房，站在这里，等自己翻窗进来。

“你以为你在跟我玩心理战。”郁承泽伸手，指腹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但你的每一步，从哪里跑、往哪里躲、进哪间房——精准的踩在我给你铺的路上。”

他握住穆衍舟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无法抽回。

“那间房的窗户为什么开着？这间房的门为什么没锁？走廊尽头的光线为什么刚好让你看不清我的脸？”

郁承泽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衍舟，你好好想想——这一切，真的是你‘随机应变’的结果吗？”

穆衍舟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回想起自己冲上二楼的那一刻——走廊的窗帘半拉着，光线确实刚好让他看不清郁承泽的脸。

第一间房的门没有关紧，像是本来就打开的。

窗户是开着的，外沿干干净净没有落叶……

不是巧合。

从一开始，就是棋盘。

他被看不见的线牵着走完了每一步，最后自己走进了这个房间。

“你……”穆衍舟嗓子发涩，“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郁承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将穆衍舟的手轻轻抬起，嘴唇贴上他的指节，像在亲吻一朵花的花瓣。

“从你说我让你窒息的那一刻。”

他抬起眼，那眼眸里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要逃，我会让你无处可逃。如果你觉得窒息……”他的尾音好似叹息，“那我就把你的世界，缩到只剩下呼吸我的空间。”

穆衍舟故作轻松的道，“说真的，你这智商要是分一半到情商上，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