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锁骨。那颗痣的位置。从海里被救上来之后，他就知道那颗痣是被人为加上的，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我写的那些，”苏墨的声音低下去，“就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尝尝配角是什么滋味。”

沉香燃尽了一截，灰烬落在碟子里，碎成粉末。

苏澈看着苏墨——这个恨了他那么久、害了他那么多次的人。此刻他坐在对面，眼眶泛红，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像一颗快要碎掉的壳。

“你知道被自己创造的角色抛弃是什么感觉吗？”苏墨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创造了顾沉舟。我让他爱你。可他真的爱上你的时候——爱的不是我。”

苏澈的睫毛颤了颤。

苏墨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我创造了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不属于我。”

苏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苏墨，忽然觉得，他恨不起来了。不是原谅。是怜悯。是那种“我不认同你做的事，但我看见你的痛苦”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怜悯。

“可你改不了主线。”苏澈说。

苏墨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改不了。顾沉舟还是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还是会找到你，爱上你。我试过——”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试过在剧情里把你写死，写你出国，写你爱上别人。可不管我怎么写，顾沉舟都会绕回来。他像一条被钉死的线，起点是你，终点也是你。”

苏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每改一次，身体就差一点。最开始是头疼，后来是失眠，再后来是流鼻血、晕倒、心跳紊乱。”苏墨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医生查不出原因。但我知道——这个世界在排斥我。我在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剧情偏离。”

“可你还是在改。”

“因为我不甘心。”苏墨的眼眶红了，“我不甘心顾沉舟不爱我，不甘心所有人都不爱我。我创造了这个世界，凭什么它不属于我？”

苏澈沉默了很久。

“那你后来为什么停了？”

苏墨的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韩枭。”

苏澈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道韩枭是怎么来的吗？”

苏澈摇了摇头。

“我写完整本书之后，翻回去看，觉得苏墨这个角色太惨了。暗恋无果，身败名裂，什么都没有。我忽然有点不忍心。所以我在最后一章，加了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

“‘苏墨不是一个人。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韩枭，对他很好。’”

苏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写了韩枭的名字。我给了苏墨一个官配。不是主角的结局，但至少有人陪着他。不至于一个人。”

“后来我穿进来了。我成了苏墨。我改了你的剧情，想让你也尝尝配角的滋味——可我改不掉自己写下的结局。韩枭还是找到我了。”

苏澈看着他，喉间像堵了团棉花。

“他在雨夜里给我撑伞。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给我倒酒，给我点烟，给我擦眼泪。”苏墨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他做这些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在对谁做。是对苏墨？是对那个身败名裂的配角？还是对我？”

苏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我停手了。”苏墨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因为我怕死。是因为——我写的那句话。‘韩枭，对他很好。’”

他抬起头，看着苏澈，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写的时候，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苏澈的鼻子酸了一下。

“我花了两年，想证明顾沉舟应该爱我。可我写的那句话，从来没骗过我。”

苏墨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碎掉的自己。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波纹。

“他爱的，到底是我写的‘苏墨’，还是我？”苏墨的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我不知道。可他找到我了。”

苏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苏墨——这个恨了他那么久、害了他那么多次的人。此刻他坐在对面，肩膀发抖，像一个写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被人读懂过的小孩。

“他找的就是你。”苏澈说。

苏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写的那个结局，不是写给苏墨的。是写给你自己的。”

苏墨抬起头，看着苏澈。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

“你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苏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苏澈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原谅你。”苏澈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做的那些事——下药、绑架、发帖子——我不会说‘没关系’。但你是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