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哥儿回家(110)
林秋听完没说话,低下头道谢,就回铺子了。
李哥儿的娃娃满两个月了,眉眼长开了些,不像刚生下来时那么皱巴巴的,吃饱了会咧着嘴笑,笑起来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孙单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个小名,叫“等等”。李哥儿每回抱着他在铺子里转悠,嘴里念叨着你爹怎么还没回来,念叨完了又亲亲他的额头,说,“没关系咱们慢慢等,反正你爹给你取的名字就是等。”
钱哥儿的肚子开始显怀了,粗布褂子底下微微隆起一小块弧度。他每天早上还是第一个到铺子里,蹲不下去就让李哥儿帮忙整理货架底层的头花,自己扶着柜台慢慢弯腰,弯到一半就被林秋拦住了。
林秋连忙说道,“你坐着算账就行,货架我来理。”
钱哥儿也不逞强,老老实实坐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算完了拿笔往账本上记,嘴里念叨着,“这批丝线进价涨了两文下批帕子得提价。”
他有时候算着算着就走了神,一只手搁在肚子上轻轻摸着,眼睛望着窗外头灰蒙蒙的天,嘴唇动着像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大概是在算赵大走了多少天了,又大概是在跟肚子里那个还没见过爹的小东西说,等你出来的时候你爹就回来了。
这天铺子快打烊的时候,刘府小厮跑来了。
他这回左顾右盼走得比平时慢了些,进了铺子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林秋,“这是大少爷让我送来的。”
林秋拆开信看了一遍,抬起头来。
刘双全在信里说,刘家打算举家迁往江南,那边的铺子已经置办好了,这几间镇上的铺面都要转手。
临走之前还想再收一批货带着走,算是最后一批。
至于这间铺子,刘家不打算收回去,以后这铺子就彻底归林秋他们了。
钱哥儿在柜台后头听见了,算盘珠子停了,说了句“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刘家走了,这铺子以后就是他们自己的了,不用再按月给刘府供货,想卖什么卖什么,想怎么弄怎么弄。
李哥儿抱着等等在旁边坐下来,说了句:“就是以后见不着刘双溪了,他每回来都带点心来。”
钱哥儿说:“那回头多给她绣几条帕子送过去当饯行礼。”
柳英在旁边点了下头,把手里刚缝好的那条帕子搁进竹篮里,“这条算我的,我今晚上再多做两条。”
但铺子里只剩几个哥儿守着,在有些人眼里,就跟砧板上的一块肉没两样。
那天下午,柳英正蹲在货架前头整理新到的几匹棉布,林秋坐在窗边绣帕子,钱哥儿在柜台后头打算盘,李哥儿抱着等等在喂奶。
铺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生面孔。
一个瘦高个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布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底下一小截精瘦的锁骨。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朵头花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一条帕子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最后只是靠在柜台上,拿手指头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在钱哥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拍,又看向林秋脸上,最后落在蹲在货架前头的柳英身上。
“掌柜的,你们这儿几个哥儿守着这么大一间铺子,也没个汉子照应,不怕出事?”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我跟你们说,这兵荒马乱的,镇上可不太平。我认识几个衙门里的人,要不要我帮你们打点打点?当然,这个打点嘛,也不是白干的。”
林秋放下针线站起来,刚要开口,柳英已经直起腰转过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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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赖三—癞皮狗
柳英把手里的棉布往货架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柜台前头,站在那个男人和林秋之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男人,语气森然,
“你能待着享清福,怎么没去征兵登记?这镇上哪家哪户的汉子不是在前线就是在征兵册上,你倒好,还有闲工夫在这儿敲柜台。怕不是身上有什么秘密?逃兵?”
说到逃兵两个字的刻意放缓语气,一字一顿。
这男人听着嘴角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在嘀咕,“我就是好心问问你们几个哥儿家别不识好歹。”
钱哥儿扶着肚子往前探了探,补了句,“我瞧你面生得很,上回征兵登记的时候可没在队伍里瞧见你,你倒是跟官老爷说说,你是哪家的汉子。”
李哥儿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指着他说:“上回衙役挨家挨户敲门的时候隔壁街家那个谁躲在地窖里的就是被他亲弟弟举报的,你要是想试试,我现在就去叫衙门上门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