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哥儿回家(6)
"没有,我什么也没干。"林秋直视他,黑漆漆的眼睛里倔强和泪光混在一起,让人心生怜悯。
"嫡哥儿自己要退婚,与马夫私通被当场撞破。他怕名声受损,便说是我设计陷害……父亲问都不问,信了。"
周野"哦"了一声。
这种破事儿他听多了。高门大户里争宠夺嫡,栽赃陷害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这林秋看着就是个软柿子,不捏他捏谁。
"那你手腕那道伤?"他想起初见时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林秋下意识捂住手腕,脸色白了白:"……我想死来着。"
周野挑了挑眉。
"雪太大,没死成。"林秋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比哭还难看,"然后就被你捡回来了。"
"捡回来你也只是做个好事。"周野实话实说,"我这儿没药了,你这再冻下去不得了!”
“我已经好差不多了,周大哥!”林秋看有松口机会,赶紧回道。
林秋坐在炕上,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被,瘦伶伶的一小团。但他抬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撑着那口气。
"回去也是死,嫡母不会放过我。"他说,"周大哥,我会干活,什么都能学。你……你能不能留我一阵子?等我腿好了,我自己走,不给你添麻烦。"
周野看了他半晌。
"会砍柴吗?"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会打猎吗?"
林秋声音更小了:"……不会。"
"那你会什么?"周野嗤笑,"吟诗作对?弹琴画画?我这儿要那些有个屁用。"
林秋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我……我会算账。"
"算账?"
"嗯。"他声音低下去,"我母亲……是商贾人家,我自幼跟着他学看账本,打算盘。后来母亲走了,嫡母不许我再碰这些,但……但我没忘。"
周野摸了摸下巴。这倒有点用。他每年下山卖野味和皮子,总是被那帮奸商压价,憋了一肚子火。
"留下也行。"他说,脑子里转着算盘,"但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怕是对你的名声不好,往后对于嫁娶有影响。"
他这话是实话。山沟沟里虽然不比镇上讲究,但哥儿家的名声还是要注重的。
一个未嫁的哥儿,跟一个光棍汉子同住一屋,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秋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们俩成婚不就行了吗?"
周野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掏了掏耳朵,往前凑了凑:"……你说啥?"
林秋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但还是在定决心再重复一次。"我们……成婚”
见周野愣住,他越发觉得自己说的可行,"成了婚,就是正经夫夫,谁还能说什么?"
周野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人塞了把炮仗,噼里啪啦炸得他找不着北。
他瞪着林秋,那人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试探,像是等着他点头。
第一次被哥儿如此"求婚",周野面红耳赤,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挠了挠头,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嘴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这……于理不合……"
"哪里不合?"林秋追问,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未娶,我未嫁,凑一起过日子,怎么不合?"
"我、我……"周野"我"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说"我是残废",想说"我穷得叮当响",想说"你堂堂镇上公子怎么能嫁猎户"……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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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找大夫
"你、你先休息吧。"周野最终落荒而逃,瘸着腿往门口挪,"我去找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好的!周大哥!"
这一声"周大哥"又脆又亮,尾音还带着笑,像颗小石子投进周野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周野出去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扶住门框才稳住,头也不回地钻进风雪里。
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林秋的笑声关在里头。
周野站在雪地里,冷风卷着雪粒子往脸上抽,却吹不散脸上的烫。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下的皮肤烧得惊人,像是发了高热。
"成婚……"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自己确实也是老大不小了,第一次捡到个人还被如此对待感觉有点心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裤管下的膝盖肿得变形,走路都费劲。这样的残废,拿什么成家?拿什么娶人家?
“这个哥儿不是傻了吧”
可林秋说那两个字时的眼神,轻轻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不疼,却痒,痒得他抓心挠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