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10)+番外
“回来了?”魏九没睁眼。
“嗯。”
“有收获?”
“有。”顾年年从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举到灯笼前。铜钥匙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钥匙柄上的九尾金狼像活过来了一样,九条尾巴在光影中微微摆动。“这是圣殿后门的钥匙。有了它,我就能进去了。”
魏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顾年年。“什么时候去?”
“今晚。”
白天的医馆还是那个医馆。病人来了,顾年年照常切脉、开方、换药、用月华之愈。一个被菜刀切了手的厨子,他帮他止了血缝了针。一个咳嗽了半个月的老太太,他开了三副药。一个从东区慕名而来的商人,腰疼了半年,他帮他正了骨。他的手很稳,他的心很静。他知道今晚要做什么,但他不让那个“知道”影响现在的每一件事。
酉时,他去了太医院。院正坐在清心堂的古槐树下,面前摆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灰白灰白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来了?”
“来了。”
“今天学最后一条。”
院正从怀里掏出那卷泛黄的绢帛,在石桌上展开。最后一条禁术写在整个绢帛的最末尾,字迹比前面的都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写字的人写到这时已经快没力气了。
“以魂为引,以命为桥,解除一切封印。”院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遗嘱。“施术者需以自己的灵魂为引,以自己的生命为桥,将被封印者的灵魂从封印中拉出来。代价是施术者的灵魂会永远留在封印中,替代被封印者承受封印之苦。”
顾年年看着那些字,没有说话。
“这条禁术,你会用吗?”院正问。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用这条禁术,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顾年年的声音很轻。
院正把绢帛卷起来。“这条禁术,是千年前白狼族的最后一个皇者发明的。他在被金狮族围攻的时候,用这条禁术把自己的灵魂封进了月神之心里。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魂魄不被完全吞噬。但他不知道的是,金狮族拿到了月神之心,用上面的神魂将他封印在了废墟的王陵中。他用自己的禁术困住了自己。”
顾年年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殷寂,千年前的白狼族战皇,用这条禁术把自己的神魂封进了月神之心里。
他以为这样就能在死后继续守护白狼族,但他不知道的是,金狮族拿到了月神之心,用他的神魂将他封印。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困住自己,用自己的禁术折磨自己,用自己的灵魂承受了一千年的孤独。
“院正大人,这条禁术,有破解的方法吗?”
院正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有。找到月神之心的所有碎片,把上面的神魂全部释放出来。神魂归位,封印自解。”
“所有碎片,是九块?”
“是。九块。”院正把绢帛收进怀里。“金狮族圣殿中有一块最大的。白狼族皇陵中藏了两块。剩下的六块散落在兽神大陆各处,有的在被人收藏,有的在地下沉睡,有的。已经被人融进了武器和铠甲里。你要找的不是九块碎片,是殷寂散落在千年时光里的神魂。”
暮色四合,清心堂的灯笼亮了。院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顾年年站起来,把石凳放好,把茶杯收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正大人,如果我能找到所有碎片,把殷寂放出来,您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吗?”
院正没有睁眼。“也许能,也许不能。不要为了让我看到而赶路。赶路的人,容易摔跤。”
顾年年点了点头,走进了夜色中。
他在医馆门口站了一会儿,魏九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灯笼的光映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走吧。”顾年年说。
马车在内城的那个小门前停下了。顾年年下了车,魏九跟在后面。车夫把马车赶到一旁的暗处等着,没有熄灯,只灭了外罩的烛火,留了一点微光在车辕上,像一只不肯睡的眼睛。
小门还是那样窄,门上的黑漆在月光下像一摊凝固的血。顾年年推开它,走了进去。甬道两侧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玻璃罩后面安静地燃烧着,像一排沉默的守夜人。
孙主事说的,圣殿的后门在这条甬道的尽头,穿过那扇雕花木门,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圣殿的轮廓。钥匙只能开后门,后门的守卫比前门少,换班的时间是一炷香。他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顾年年站在黑暗中,等着自己的眼睛适应。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