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39)+番外
院正沉默了片刻。“他的话,你信几分?”
“五分。另一半我自己查。”
院正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兽皇的病,你打算怎么办?”
“治。用月华之愈。不是治他的病,是续他的命。他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天时间找碎片。”
“你知道用月华之愈给他续命,会消耗你多少寿命吗?”
“不知道。但不管多少,都得用。”
院正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收进棋盒。“我今天教你最后一条禁术。学完了,你就出师了。”
最后一条禁术,写在绢帛的最末尾,字迹比前面的都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院正的手指在那些字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份遗嘱。
“以命换命,以魂补魂。施术者将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受术者体内,为其续命。代价是,施术者每续一天,减寿一月。”
顾年年看着那些字,在心里默算。给兽皇续一年命,他要减寿三十年。给兽皇续到找到所有碎片,至少要续几个月。他要减寿十几年。他的寿命,还够用吗?
“院正大人,兽皇还能活多久?”
“最多一年。也许更短。”
“如果我给他续半年,他能活到一年半。”
“你也会少活十五年。”
顾年年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四块碎片的温度。十五年。他今年十四岁,如果他能活到一百岁,十五年不算什么。
但如果他只能活到五十岁,十五年就是半条命。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命还剩多少,月华之愈消耗了,禁术消耗了,唤醒殷寂的神魂也消耗了。
他的寿命像一个沙漏,上面的沙子在一粒一粒地往下掉。他不知道还剩多少,但他知道不能停。
“我治。”
院正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那卷绢帛卷起来,放进顾年年手里。
“这是太医院第一任院正的手札。禁术全在里面。我教你的,只是皮毛。剩下的,你自己学。”
顾年年接过绢帛,卷好,揣进怀里。“院正大人,您还能活多久?”
院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古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像一笔一笔的墨痕。
“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够了。该教的都教了。”
顾年年站在他面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正救过他的命,教过他禁术,给过他信任。没有院正,他进不了太医院,拿不到圣殿后门的钥匙,学不了禁术,救不了雪梅。
院正把他从西区那个小医馆里拉出来,放进了皇都的漩涡中。现在院正要走了,他得自己游。
“院正大人,谢谢您。”
院正摆了摆手。“去吧。兽皇那边,我会安排。明天一早,你跟我进宫。”
顾年年回到西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饭在锅里。”
“吃过了。”
“在太医院吃的?”
“嗯。”
魏九没有再问。他把药汤倒进碗里,放在石桌上。“喝完再去睡。”
顾年年端起碗,药汤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他没有停下来喘气,一口气喝完了。魏九接过空碗。“明天进宫?”
“你怎么知道?”
“院正派人来送信了,说让你准备好。”
顾年年看着魏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回不来。”
魏九沉默了片刻。“怕。但你能回来。”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殷寂。”
顾年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魏九知道殷寂,不是他告诉的,是魏九自己猜到的。
从那只小黑狼出现的那天起,魏九就知道顾年年身边有一个不是活人的存在。
他没有问,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守着,默默地煎药,默默地在他每次出门时说“活着回来”。
“魏九,等我忙完了,我带你去废墟。那里虽然荒凉,但很安静。”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没忘。”
顾年年走进屋里,关上门。他把四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桌上。金色、幽蓝、青白、银白,四种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小黑狼从床角跳上桌子,蹲在碎片旁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大个子,明天我要进宫了。”
“嗯。”
“给兽皇治病。用月华之愈,续他的命。”
“代价呢?”
“续一天,减寿一月。”
小黑狼沉默了。它看着那四块发光的碎片,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