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41)+番外
门后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比顾年年见过的任何屋子都大。
屋顶很高,高到仰起头才能看到上面的彩绘。彩绘上画着金狮族的历代兽皇,从第一任到现在的第十二任,每一任都栩栩如生,像是要从天花板上走下来。
屋子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床,床幔是明黄色的,上面绣着金狮族的族徽。
床上躺着一个人,身形消瘦,脸色蜡黄,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被掐住了喉咙的鸟。
兽皇。狮月啸。金狮族第十二任兽皇,殷寂的敌人,月神之心的持有者,烛龙封印的参与者。他快要死了。
院正走到床前,把手指搭在兽皇的手腕上。切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他收回手,转过身,对顾年年说:“你来。”
顾年年走到床前,把手指搭在兽皇的手腕上。脉象很弱,细得像一根快要断的丝线。
生命力在流失,不是病,是诅咒,白狼族巫师用命下的诅咒,在血脉中代代相传,每一任兽皇都活不过六十岁。
这一任,五十八岁了。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那四块碎片。金色、幽蓝、青白、银白,四种光芒在寝宫中亮起,将兽皇那张蜡黄的脸照得像一幅褪色的油画。
月华之愈——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与碎片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渗入兽皇的身体。
不是治病,是续命。用他的寿命,换兽皇的时间。续一天,减寿一月。
银白色的光芒在寝宫中持续了很久。顾年年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掉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一个月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从他的身体里流出去,流进兽皇的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兽皇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从蜡黄变成了苍白,脉象从细弱变成了微弱。不会马上死了,还能活一阵。
顾年年收回手。银白色的光芒消散了,碎片的光芒也暗淡了。
他靠在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院正看着他。“用了多少年?”
“不知道。”
“至少十年。”
“够了。”
院正没有再问。他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丸,塞进顾年年嘴里。
药丸很苦,苦得他舌头发麻,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些,手也不那么抖了。
兽皇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顾年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你是谁?”
“太医院候补医正,顾年年。”
“你救了朕。”
“是。”
兽皇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要什么?”
“我想进您的寝宫。不是这里,是您的寝宫深处。那里有一块碎片,月神之心的碎片。我需要它。”
寝宫里安静了。院正握着药箱的手收紧了。
太监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床上的两头鼍龙在桥下的水中翻了个身,发出沉闷的水声。
兽皇看着他。“你知道那块碎片是什么吗?”
“知道。白狼族战皇殷寂的神魂碎片。”
“知道还要?”
“要。因为我要救一个人。他在废墟的王陵中等了一千年,等我带碎片回去。”
兽皇沉默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了。“好。朕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朕死后,你要用同样的方法,救朕的儿子。”
顾年年看着那双金色的竖瞳,想起了殷明的话,“金狮族的每一任兽皇都活不过六十岁。诅咒,在血脉中代代相传。”他救得了这一任,救不了下一任。
他能做的,只是续命。续一天,减寿一月。续一年,减寿三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续几次,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年可活。但他点了头。“好。”
兽皇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钥匙是金色的,比圣殿后门的那把更大、更沉,钥匙柄上刻着一头昂首的金狮。
“朕寝宫的密室,在东墙第三块砖后面。钥匙插进去,左转三圈,右转两圈。门开了,碎片在里面。拿了就出来,不要碰别的东西。”
顾年年接过钥匙,走到东墙边,数到第三块砖。
砖是松的,用手指一按就凹了进去。后面是一个锁孔。他把钥匙插进去,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咔哒”一声,墙开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只玉匣。
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白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光芒是金色的,和金狮族圣殿中的那块一模一样,但更沉、更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