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46)+番外
从侍卫营出来,顾年年回了西区。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饭在锅里。”
“不吃了。我要去南荒。”
魏九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现在。”
魏九放下药勺,转过身看着他。“我跟你去。”
“不行。医馆需要人看着。”
“医馆可以关门。”
“不能关。西区的人需要看病。”
魏九沉默了。
顾年年走到灶台边,把锅里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端起来一饮而尽。药很苦,他没有皱眉。
“魏九,我走了之后,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采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有人砸医馆呢?”
“不会。院正还在,三皇子还在,殷夫人还在。没人敢砸。”
魏九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嘴唇动了几次,最终说:“你活着回来。”
“会的。”
顾年年走进屋里,把五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
又把那把匕首从枕头下面摸出来,别在腰间,想了想,从墙上摘下一件旧蓑衣,披在身上。
小黑狼蹲在桌上,看着他收拾。“你紧张?”
“有一点。”
“怕?”
“不是怕。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没输过。”
顾年年把小黑狼从桌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走出了医馆。
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车夫是个年轻人,穿着侍卫营的短褐,腰间挂着一块黄铜腰牌。
他掀开车帘。“顾医师,殷夫人让我送您到南荒边境。”
顾年年上了车。魏九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马车驶出巷口,他还在那里站着。
南荒在兽神大陆的东南方。从皇都出发,穿过东区的农田和村庄,穿过无主之地的边缘,进入连绵的山脉,再翻过几座山,就到了南荒的边境。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潮湿。
顾年年掀开车帘,看到远处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瘴气。
车夫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顾医师,前面就是南荒的地界了。马车进不去,您得自己走。”
顾年年下了车,站在南荒的风中。风是湿的,黏的,带着腐烂的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他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尾巴也夹得紧紧的。
小黑狼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脚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前方。“感觉到了吗?”
“什么?”
“碎片在动。”顾年年把手按在胸口,那五块碎片在他怀里跳动着,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它们在跳动。
像五颗被唤醒的心脏,在告诉他,往前走,第六块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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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瘴气
南荒的沼泽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要深。放眼望去,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
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蒙蒙的雾,不是晨雾,是瘴气,千年来腐殖质堆积产生的混合毒素,在沼泽上空凝成一片化不开的毒云。
阳光透不过来,被瘴气过滤成一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照在水面上像一面死去的镜子。
顾年年把蓑衣裹紧了一些,从怀里掏出殷明给的黑色布袋,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是黑色的,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霜。
他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苦,腥,还有一点点辣,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小黑狼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片瘴气。“有用吗?”
“不知道。殷明说能撑三天。”
“三天找不到呢?”
“那就再吃一粒。”
“能撑几天?”
“撑到找到为止。”
顾年年把布袋塞回怀里,迈出了第一步。脚踩下去,水没过了脚踝。
不是普通的水,是沼泽的泥水,黑褐色的,黏稠得像墨汁。
他把脚拔出来,再迈一步,水更深了。蓑衣的下摆拖在水里,沾满了泥。
小黑狼走在他前面,四只脚踩在水面上,鬼气凝成的身体不会沉下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上,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从淡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灰绿,浓得像一堵墙,推不开,穿不透。
顾年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砂纸。
殷明的药在起作用,那些毒素被挡在了喉咙外面,没有进入肺里。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外面堆积,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他身上。
怀里的碎片在跳动。五颗心脏,五种频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像擂鼓,有的像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