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48)+番外
顾年年跳下石台,水没到腰,比来时更深了。
涨潮了,还是沼泽在涨水?不知道。他只知道水在往上涨,每走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深。
他把包袱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水从腰漫到胸口,从胸口漫到肩膀。
他把包袱顶在头上,六块碎片的光芒透过包袱皮映在他的头顶,像一顶发光的冠冕。
小黑狼走在他前面,四只脚踩在水面上,尾巴高高翘起,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水到脖子了。”
“看到了。”
“你该游了。”
顾年年把包袱系紧,咬在嘴里,一头扎进了水里。沼泽的水不是清的,是黑的,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他闭着眼睛往前游,凭着记忆和直觉,一下一下地划水。包袱在他嘴里,硌得他牙床发酸。
小黑狼在他前面,四只脚踩在水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冰面碎裂的声响。他听着那个声音,跟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划。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他的手臂越来越沉,腿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
殷明的药在消退,他能感觉到那些毒素开始渗透那层薄膜,一丝一丝地钻进他的喉咙。
小黑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到了。站起来。”
顾年年把脚往下探,踩到了实地。水只到胸口了。
他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包袱从嘴里拿下来,抱在怀里。六块碎片还在,光芒还在。
前方是沼泽的边缘,树木稀疏了,光线明亮了。
瘴气从浓绿变成淡绿,从淡绿变成透明的雾。他走出了沼泽。
顾年年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满身是泥,头发上挂着水草,耳朵里灌满了泥水。
他把包袱放在膝盖上,解开,把六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掏出来,摆在面前。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翠绿,六颗心脏在暮色中跳动。还差三块。
小黑狼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进泥水了。”
“沼泽的水不刺激眼睛。”
顾年年把小黑狼抱起来,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它冰凉的毛发里。“大个子,我好累。”
小黑狼没有说话。它伸出冰凉的舌头,在他的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
耳朵是顾年年最敏感的地方,被舔了一下,整个人都缩了一下。“你舔我耳朵。”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小狐狸。小狐狸的耳朵,要娘舔。”
“你不是我娘。”
“我是你大个子。”
顾年年抬起头,看着小黑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大个子,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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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六颗心脏
顾年年在南荒边缘的泥水里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天从灰变黑,从黑变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在南荒没有瘴气的天空上亮得像碎钻。
他把六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擦干净,用包袱皮包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六颗心脏在他胸口跳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像擂鼓有的像滴水,每一种节奏都是殷寂的一部分。
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南荒深处那片化不开的瘴气。“你该走了。”
“再坐一会儿。”
“车夫在等。”
“让他等。”
小黑狼没有再催。它把下巴搁在顾年年的膝盖上,闭上眼睛。
鬼气凝成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着抖,不是冷,是消耗。
分身离本体太远、太久,又在瘴气中泡了大半天,它的形体在变淡,从实体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顾年年低头看着它,伸出手,把那只快要消散的小黑狼抱在怀里。“大个子,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小黑狼睁开眼睛。“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六块碎片在我怀里,殷寂在我心里。我不是一个人。”
小黑狼看着他,看了很久。它伸出冰凉的舌头,在他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它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紫色的雾气,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顾年年把手掌合上,把那团雾气捂在手心里。雾气很凉,从指缝间渗出来,像水一样抓不住。
马车还在路边等着。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顾医师,您出来了?”
“出来了。”
“找到了?”
“找到了。”
车夫没有再问。他跳下车辕,掀开车帘,等顾年年上了车,扬鞭催马。
马车在南荒的泥路上颠簸,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把六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