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上去了。他蹬了一下蛟的头骨，身体向上浮去。七

块碎片在他腰间发光，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海水的寒冷。他浮得很快，从黑暗到灰暗，从灰暗到墨绿，从墨绿到浅蓝。

头探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殷明把船划过来，船裂了一道口子，但没有沉，殷明用身体压住裂缝，一只手划桨，一只手拽着顾年年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拖上了船。

“拿到了？”殷明的声音沙哑。

“拿到了。”顾年年把第七块碎片举起来。绿色的光芒在海雾中亮起，将殷明那双金色的眼睛照得像两盏鬼火。

殷明看着那块碎片，沉默了片刻。“七块了。还差两块。”

“一块在西域，一块在皇都。你查到了吗？”

“西域那块，在一个沙漠部落的首领手里。他用碎片当神像，供奉了八百年。皇都那块，”殷明的声音顿了一下。“在一个人手里。”

“谁？”

“你认识。”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顾昭？”

“不是。”

“狮明远？”

“不是。”

“那是谁？”

殷明转过头，看着海面上渐渐消散的雾气。“你回了皇都，就知道了。”

船在海上又漂了两天。裂缝被殷明用木板和麻绳补上了，虽然还在渗水，但不至于沉。

帆断了，没有桅杆，只能用桨划。殷明一个人划，从早到晚，不休息，不说话。

顾年年坐在船尾，把七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掏出来，摆在膝盖上。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翠绿、深海绿。

七颗心脏在他膝盖上跳动，七种温度在他指尖流淌。他咬破食指，将血涂在第七块碎片上。

血渗进去了，碎片亮了，绿色的光芒和另外六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缓缓凝成一个人的轮廓。

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殷寂站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身体在海风中微微摇曳。

他的脚没有踩在船板上，而是悬在离船板一寸高的地方，神魂凝聚的分身，比之前更强了，但还是没有实体。

“大个子，七块了。”

“嗯。”

“还差两块。一块在西域，一块在皇都。殷明说皇都那块在一个我认识的人手里。我想不出是谁。”

殷寂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也许是你最信任的人。”

顾年年愣了一下。最信任的人——魏九？殷夫人？狮明远？孙主事？他一个一个地想，一个一个地排除。

魏九不会，他连碎片是什么都不知道。殷夫人不会，她要是手里有碎片，早就给他了。

狮明远不会，他连月神之心是什么都不清楚。孙主事不会，他把圣殿后门的钥匙都给了他，如果有碎片，没必要藏着。

“我想不出。”

殷寂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在顾年年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回皇都就知道了。”

他的身影消散了。七道光芒退回碎片，碎片恢复了原状。顾年年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揣回怀里。

船在东港靠岸时，天已经黑了。码头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几家渔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殷明把船拴在木桩上，跳下船，站在码头上，黑斗篷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我不跟你回皇都了。”

“去哪？”

“去找第八块碎片。西域的路远，我一个人去更快。”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习惯了。”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想起了殷寂说过的话，他是我弟弟，不管他母亲是谁，不管他做了什么。

殷明活了千年，一个人活了千年。没有人等他回去，没有人担心他会不会活着回来。

他活着，死了，都没有人知道。“殷明，你活着回来。”

殷明愣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回去了。“嗯。”

他转身走了。黑斗篷在夜风中像一面黑色的旗，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码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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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皇都最后一块碎片

顾年年回到西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雾还没散，巷口的石狮子蹲在雾中，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老狗。

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石狮子的脑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比以前的都厚，折了好几折，纸边已经起毛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魏九的字迹，一笔一划像在石头上刻字，“医馆来了一个人，说是你的故人。

他等了三天，今天还在。他说他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魏九。”

顾年年握着纸条，手指收紧了。他想要的东西，最后一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