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67)+番外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背遮着眼睛,透过指缝看到殷寂的脸,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血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
“大个子,封印好了。”顾年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烛龙不会再出来了。”
“嗯。”
顾年年从嘴里把那包碎片取下来,放在殷寂手心里。“还给你。”
殷寂看着那包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的碎片,把它揣进怀里。
他伸出手,把顾年年脖子上的九尾金狼吊坠摘下来,系回顾年年脖子上。“物归原主。”
顾年年低下头,看着那枚吊坠,又看着自己小指上那枚快散了的狗尾巴草戒指。“大个子,你替我保管了什么?”
“你的命。”
顾年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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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余烬
北境的风停了。从烛龙被封印的那一刻起,那股从地底深处吹出来的、带着硫磺和焦臭的灼热气息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北境本来的风,干燥的、寒冷的、像刀子一样割人的风。
荒原上的温度骤降,那些被岩浆烧得发红的石头开始冷却,从暗红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顾年年跪在裂缝边缘,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殷寂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冰凉的,但很稳。
“能站起来吗?”
“能。”顾年年撑着殷寂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但没有岩浆涌出来了,没有烛龙的吼叫声了,只有黑暗和寂静,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像什么东西在沉睡的呼吸声。
烛龙在沉睡。千年前殷寂封印了它,千年后顾年年重新封印了它。
它会再醒来吗?也许千年后,也许万年后,也许永远不会。
那时候他早就不在了,殷寂也许还在,也许也不在了。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想回医馆,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白的被子,睡一觉。
侍卫营的人从远处涌过来。何冲跑在最前面,脸上那道旧伤疤被冻得发白。
他跑到顾年年面前,停下来,看着他,又看着那道裂缝。“顾医师,烛龙…”
“封印了。”
何冲看着他,眼眶红了。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不是给他磕的,是给那些死去的侍卫营士兵磕的。
他们没有白死,烛龙被封住了,北境保住了,他们的家人可以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活着。
侍卫营的人跟着跪下来,一片一片地,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殷夫人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跪。她看着顾年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活着就好。”
顾年年看着她,点了点头。殷夫人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北境的风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还是很稳,像一把即使卷了刃也还能砍人的刀。
马车在北境的路上行驶。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把九块碎片从包袱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座位上。
它们已经不发光了,灰扑扑的,像路边随便捡的石头。
但每一块上面都沾着他的血,干涸的、暗红色的、像印记一样的血。
殷寂坐在他对面,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碎片。“它们没用了?”
“有用。月神之心的力量还在里面,只是需要时间恢复。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你等得起吗?”
顾年年沉默了片刻。他的寿命还剩多少?他不知道。
月华之愈消耗了,禁术消耗了,给兽皇续命消耗了,唤醒殷寂的神魂消耗了,封印烛龙也消耗了。
他的寿命像一个沙漏,上面的沙子已经不多了。但他还活着,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看着殷寂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说“等得起”。
殷寂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九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收起来,用布包好,揣进自己怀里。“我替你保管。”
“你不是已经替我保管了命吗?”
“命是命,石头是石头,两回事。”
顾年年看着他,笑了。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靠在了殷寂的肩膀上。
殷寂的肩膀很硬,硌得他脸颊疼,但很稳。
马车在无主之地的路上颠簸。顾年年靠在殷寂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麦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