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7)+番外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丢到荒郊野外,自己找吃的、自己收拾住处、自己生火(虽然失败了),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缩在一个鬼的墓室里,笑着跟一个千年老鬼分享自己仅有的半块桂花糕。
殷寂伸出手,悬在顾年年受伤的手指上方。
黑紫色的鬼气从他的掌心溢出,细如发丝,缠绕在顾年年的指尖上。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治愈——殷寂的力量属性是“毁灭”和“死亡”,与“治愈”完全相反。他只是用鬼气将那些伤口“修补”了,就像修补一件裂开的瓷器,外观看起来完好如初,但内里依然是裂的。
不过对于皮外伤来说,已经足够了。
处理完伤口,殷寂收回手,闭上眼睛,像是要重新沉入千年的长眠。
但没有成功。
那个小东西的存在感太强了,不是气息强,而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像是一团小小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墓室里,倔强地燃烧着。
殷寂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顾年年身上那条大尾巴。
蓬松的银白色狐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从顾年年身上滑落,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殷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将那条尾巴从地上捞起来,放回顾年年身上。
狐尾的触感出奇地柔软,像是上好的丝绸包裹着一团棉花,带着体温和一种淡淡的、干净的、属于幼崽的气息。
殷寂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成功“睡着”了。
在梦中,他看到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和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在他脚边安然入睡。
千年以来,他第一次做了一个不是噩梦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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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废墟上的成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像是废墟东边树林里那条干涸的河床,表面上看起来什么变化都没有,但河床下面的暗流,正在悄悄地、不可阻挡地涌动着。
顾年年花了三天时间学会了生火。
不是谁教他的,而是他自己蹲在灶台前,把手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终于在某一个黄昏,两块石头碰撞时迸出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火星子,落在了干草上。那一瞬间,顾年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把那颗微弱的火星吹灭。
火星子犹豫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噗”地一声,点燃了干草。
火苗窜起来的刹那,顾年年“啊”地叫了出来,声音大得连地下一百丈的殷寂都听到了。
“我成功了!我学会生火了!大个子你听到了吗!我再也不用吃生蘑菇了!”
殷寂当然听到了。
他皱着眉,面无表情地想: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鬼,被一个小崽子叫做“大个子”,还被迫听他汇报生火成功的喜讯,这大概是他漫长而黑暗的鬼生中最离谱的事情。
但顾年年不知道的是,在那三天里,他每天晚上放在高台边上的那些湿柴,那些他好不容易从树林里捡回来、却因为下雨怎么也晒不干的树枝,每天早上都会变得干燥易燃。
不是风干的,不是太阳晒干的。
是殷寂在夜里用鬼气将它们的水分一点点蒸干的。
一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S+级战皇,如今沦落到给一个小崽子烘干柴火的地步。
殷寂告诉自己:我不是在帮他,我只是嫌他每天烧湿柴冒出来的烟太难闻了。
嗯,就是这样。
第七天的时候,顾年年终于把石屋的屋顶补好了。
他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骨架,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再用泥巴糊住缝隙。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搭出来的,但至少下雨的时候不会漏水了。
他站在石屋前面,双手叉腰,银白色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还挺好看的。”他自言自语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纯粹的自豪。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大个子肯定会说丑。”
他越来越了解殷寂了。
那位千年前的战皇大人,嘴上从来不会说一句好话。顾年年给他带野果,他说“酸”;顾年年给他带烤红薯,他说“糊了”;顾年年兴高采烈地跟他讲自己在树林里看到了一只很好看的蓝色蝴蝶,他面无表情地说“哦”。
但顾年年知道,殷寂说的“酸”等于“还行”,“糊了”等于“可以吃”,“哦”等于“继续说,我在听”。
这是一种独特的、属于殷寂的语言体系。顾年年花了整整七天,才勉强学会了这门“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