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72)+番外
来的是一个西区的老妇人,灰兔族,腰疼了十几年,弯不下去,直不起来。他用月华之愈帮她缓解了疼痛,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殷寂站在灶台边,看着魏九煎药。他已经学会了生火、烧水、淘米,但煎药还不会,火候太难掌握了,太旺药会苦,太小药效出不来。
魏九说“你看着就行,不用学”,他说“要学”。
“大个子,你今天不去看登基大典?”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是白狼族的皇,不是金狮族的。”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再问。
傍晚的时候,狮明远来了。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站在医馆门口,身后跟着两排侍卫、太监、宫女。
“顾年年。”
“殿下,不,陛下。”
狮明远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铜的,正面刻着金狮族的族徽,反面刻着一个“免”字。
“免死令牌。整个皇都只有三块。一块在太庙,一块在我手里,这一块给你。”
顾年年接过令牌,很沉。“陛下,这太贵重了。”
“你救了母妃的命,救了父皇的命,救了北境的命。一块令牌,不贵重。”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被冕旒遮住一半的金色竖瞳,把令牌收下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狮明远颁布了一道旨意,太医院候补医正顾年年,医术精湛,救驾有功,特擢升为太医院院正。
掌太医院一切事务,统领太医院所有医官、医侍、药童。赐宅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顾年年没有去太医院。他还在西区的小医馆里给人看病。
有人问他“顾医师,您都当院正了,怎么还在这儿看病”,他说“院正是在太医院坐班的,看病是在医馆看的,不冲突”。
又有人问他“顾医师,您什么时候搬去新宅子”,他说“不搬了,住习惯了”。
殷寂也没有搬。他还住在顾年年屋里,睡在地上,被子上有顾年年的味道,草药、粥、还有一点点汗味。
他的体温已经回升到和活人差不多了,但心跳还没有。也许永远不会有,也许明天就会有。
那天夜里,顾年年躺在床上,殷寂躺在地上。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大个子,你什么时候搬回王陵?”
“不搬了。”
“那你住哪儿?”
“住这儿。”
顾年年从床上探出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殷寂。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被子上,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幽幽的鬼火。“地上凉。”
“不凉。”
“你每次说不会,其实都会。”
殷寂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些挤。
顾年年能感觉到殷寂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和活人一样了。
“大个子,你有心跳了吗?”
殷寂把顾年年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没有心跳。但顾年年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热的,和活人一样。
“快了。”殷寂说。
“快了是什么时候?”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辈子。”
顾年年把脸埋在殷寂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下辈子太久了。明天吧。”
殷寂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年年的头发,银白色的狐耳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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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心跳
顾年年是被胸口的一阵温热惊醒的。
不是碎片的温度,碎片已经不会发热了,它们安静地躺在枕头下面的布包里,和那些纸条、钥匙、木牌、玉镯挤在一起。
不是殷寂的体温,他的体温已经和活人一样了,温热,但不烫。
这是一种更灼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燃烧的温度。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没亮透,晨雾从窗纸外面渗进来,将屋里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色。
殷寂还躺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和顾年年银白色的狐耳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缓慢,胸口在微微起伏。起伏。顾年年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很久。
殷寂的胸口在起伏,不是以前那种微弱的、像风从地缝中灌进来的起伏,是实在的、有力的、像活人呼吸一样的起伏。
他把手按在殷寂的胸口。手心下面,有一颗心脏在跳动。咚、咚、咚,不快,但很稳,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顾年年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殷寂的胸口上。
殷寂的眼睛睁开了,血红色的瞳孔在晨雾中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