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80)+番外
魏九说“你不用每天来”,他说“我哥让我来的”。魏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给病人切脉的顾年年,没再说话。
殷寂白天在内城处理白狼族的事务,晚上回西区。
他的府邸在内城最繁华的地段,三进三出,雕梁画栋,但他很少住。
魏九问他“你怎么不回去住”,他说“这里住习惯了”。魏九又问“这里有什么好”,他说“有他”。
狮明远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他穿着便袍,不带侍卫,不带太监,一个人从内城走到西区,在石桌旁坐下,喝一杯魏九泡的茶,吃一块王奶奶送的葱油饼。
有时候他会带一些宫里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杏仁豆腐,放在桌上,说“母妃让带的”。
顾年年说“替我跟娘娘说谢谢”,他说“你自己说”。第二天雪梅就来了,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长袍,头上戴着同色的绢花,坐在石桌旁,和顾年年聊了一下午。
她说“明儿小时候不爱读书,先皇打他,他就哭”,顾年年说“陛下现在不会哭了”,她说“会,只是不在人前哭”。顾年年看了一眼正在灶台边和魏九说话的狮明远,没说话。
殷夫人从北境寄了一封信来,信封上写着“顾年年亲启”,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还活着。勿念。”
顾年年把信折好,收进衣袋里,和那些纸条、钥匙、木牌、玉镯挤在一起。
殷寂每天晚上回来,第一件事是去灶台边看看魏九在做什么。
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药。他会问“今天他吃了多少”,魏九会说“一碗”“半碗”“两口”。
如果听到“两口”,他就会皱眉,然后走进屋里,看着顾年年。“你今天只吃了两口。”
“胃口不好。”
“明天多吃点。”
“好。”
第二天他真的会多吃点。不是因为胃口好了,是因为殷寂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不说话,但顾年年能感觉到他在说——吃,多吃点,你瘦了。他不想让殷寂担心,所以吃。一口一口地吃,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盘里的菜吃完。
魏九收碗的时候会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去洗碗。
夏天的夜里,他们会坐在枣树下乘凉。枣树已经结了小果子,青青的,硬硬的,还不能吃。
殷寂靠在树干上,顾年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大个子,你以前在废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没有。”
“想过什么?”
“想过死。想过永远出不去。想过没有人来。”
顾年年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有心跳的。“我来了。”
“嗯。你来了。”
殷寂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独有的、介于生死之间的气息。不是冰凉的雪,是夏天的风。
那天夜里,顾年年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废墟的王陵中,高台上已经没有黑紫色的雾气了,殷寂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
他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他。“大个子,你下来。”
殷寂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抱了起来。
不是小心翼翼的、怕弄碎他的抱法,是紧紧的、用力的、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的抱法。
“下来了。”
顾年年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殷寂躺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好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说‘下来了’。”
殷寂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梦,我下来了。”
----------------------------------------
第95章 番二·梳毛
顾年年最近很烦恼。
不是医馆的事,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西区的老邻居们介绍来了南区的,南区的介绍来了东区的,东区的介绍来了内城的。
连太医院的人都开始往他这儿跑了,孙主事说“院正大人,您该回太医院坐班了”,他说“太医院有您就行”,孙主事说“不行”,他说“那我在医馆看病,算太医院的业绩”,孙主事算了算账,没再说话。
也不是殷寂的事。
殷寂每天都回来,天黑之前到,在灶台边站一会儿,和魏九说几句话,然后进屋。
他的体温已经稳定在活人的温度了,心跳也稳了,有时候顾年年半夜醒来,会听到他在身边轻轻地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像任何活人一样。
烦恼的是他的尾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尾巴掉毛了。不是一根一根地掉,是一把一把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