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9)+番外
顾年年蹲下来,看着那堆蘑菇,又看了看地洞口黑漆漆的深处。
“大个子,”他朝着地洞里喊,“是你帮我采的吗?”
没有回答。
“你说话呀!”
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地洞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几不可闻的冷哼。
顾年年笑了,把那堆蘑菇一个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心里暖洋洋的,像是塞进了一个小太阳。
大个子不肯承认也没关系,他知道就好。
从那天以后,顾年年在废墟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他从石屋里醒来,去东边的树林里找吃的。他学会了辨认哪些蘑菇有毒、哪些能吃,学会了在什么地方能找到野果,学会了用削尖的木棍在干涸的河床里叉鱼,虽然叉到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候都是空手而归。
中午,他回到废墟,生火做饭。他的手艺很差,烤出来的鱼不是生的就是焦的,煮出来的野菜汤咸淡全靠运气。但不管做出什么,他都会分出一半,用树叶包好,放在地洞口。
每天晚上,他下到王陵,坐在高台边上,一边吃自己那份难以下咽的晚饭,一边跟殷寂絮絮叨叨地说这一天的见闻。
“今天我在林子里看到了一只好大的蛇!比我胳膊还粗!但是它好像冬眠了,没动,我就绕过去了。”
“那个灶台今天又冒了好多烟,呛死我了。是不是烟囱堵了?可是我没有烟囱……大个子,你说我要不要垒一个烟囱?”
“今天我学会了编篮子!就是用那些长长的草编的,虽然编得不太好,底上有个洞,但是放蘑菇的时候把洞朝上就行了嘛。”
殷寂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没有散功。但顾年年不在乎,他需要的不是回应,而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在月亮谷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母亲虽然愿意听,但母亲太忙了,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他不忍心打扰。学堂里的孩子们躲着他走,大人们把他当成瘟疫,连先生上课提问都不会点他的名字,仿佛他是一个透明的人。
可是殷寂会听他说话。
虽然殷寂看起来很嫌弃,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殷寂可能闭着眼睛,虽然他讲完一个自以为很有趣的故事后天幕上只会传来一声冷冷的“讲完了?讲完了就睡觉”
但殷寂在听。
这就够了。
第二十三天的晚上,发生了一件让顾年年终生难忘的事情。
那天白天的天气很不好,从早上就开始下雨,一直下到傍晚都没有停的意思。雨势很大,不是那种温柔的绵绵细雨,而是瓢泼一样的大雨,雨点砸在石屋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
顾年年的石屋虽然补了屋顶,但手艺实在太差,雨水顺着树枝间的缝隙渗了进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床铺上。他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接水,破陶罐、树叶、甚至自己的鞋子,但根本不够。不到一个时辰,整个石屋就变成了一片沼泽,到处都是积水和湿漉漉的泥巴。
顾年年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他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蓬松的大尾巴被雨水打湿后变成了一小条,可怜巴巴地垂在身后。
他想下王陵去避雨,但是雨太大了,从石屋到地洞口的那段路完全是露天的,他怕自己还没走到地洞口就会被淋成落汤鸡,虽然他已经是落汤鸡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出去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地洞口的方向涌了出来。
黑紫色的鬼气像一把巨大的伞,从地洞口铺展开来,沿着通往石屋的小径一路延伸,将整条路都笼罩在了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着暗光的屏障之下。
雨水打在屏障上,顺着屏障的边缘滑落,没有一滴能够穿透进来。
顾年年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条被鬼气屏障覆盖的小路,看着雨水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挡住,看着那些黑紫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面前微微翻涌。
是大个子。
大个子听到了下雨的声音,知道他的石屋会漏水,所以用鬼气给他铺了一条路。
顾年年抱起那条湿漉漉的毯子,踩上那条被鬼气覆盖的小路。
脚下的地面干燥如初,连一粒湿泥都没有。鬼气化作的屏障在他头顶上方挡住了所有的雨水,他走在其中,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流动的、由暗光编织成的隧道里穿行。
他的眼眶热热的,鼻子酸酸的。
自从离开月亮谷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不是一个人。
地洞口就在前方,那些黑紫色的鬼气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顾年年包裹着送进了地道。雨水被隔绝在外面,寒冷被阻断了大半,顾年年沿着地道往下走,越走越暖,越走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