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54)+番外
这不是医术。
这是神迹。
“顾……”孙主事清了清嗓子,第一次注意到了称呼的要紧,“顾医师,院正大人说得对,太医院需要你。”
顾年年把湿布放在一边,抬头看着他。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孙主事,太医院不救御前侍卫营的人,是因为‘不在范围内’。如果我跟太医院走了,以后我治病救人,也要分‘范围内’和‘范围外’吗?”
孙主事沉默了。这是一个他不能回答的问题,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太烫嘴。
“这个问题,你可以当面问院正大人。”他说,语气比来时软了不止半分,“院正大人说了,如果你通过了考察,他会在太医院亲自见你。”
顾年年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什么时候?”
“明天。”
顾昭派来的马车第二天一早准时停在了巷口。
这一次不是那辆没有标识的黑马车,而是一辆挂着太医院牙牌的青帷马车,车身上有一个大大的“医”字,是太医院专用的官车。赶车的车夫换了一个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褐,腰间别着一块黄铜腰牌,一看就是太医院的人。他没有多话,只是朝顾年年拱了拱手,然后伸手帮他掀开了车帘。
顾年年上了车,魏九跟在他身后。
“你不能进去。”车夫拦住了魏九。
“我是他护卫。”魏九的声音低而硬。
“太医院不允许外人在院内久留。”车夫的语气公事公办,“你可以在门口等。”
魏九回头看了顾年年一眼。顾年年朝他点了点头:“在门口等我吧。不会有事的。”
魏九沉默了一瞬,退到了一边。
马车穿过西区、穿过南区、穿过东区,沿着一条宽阔的、两旁种满银杏树的大道一直往前走。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的台阶上玩石子,被马车的声音惊动了,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那辆青帷马车从眼前驶过。
顾年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两年前他还在废墟里被人追着跑,一年前他还在王陵里跟殷寂学缝叶子,而现在他坐上了太医院的马车,要去见太医院的最高长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线。
黑线的温度没有变化。殷寂不紧张。或者殷寂即使紧张,也不会让那条黑线的温度露出一丝破绽。
太医院比顾年年想象的要大,也要森严得多。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灰墙灰瓦,飞檐翘角,远远看去像是半个内城。门前立着两尊石雕的麒麟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大门是朱红色的,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太医院”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劈。
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金狮族的,血脉等级至少在B级以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顾年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让他进来。”孙主事从门里走出来,朝那两个侍卫挥了挥手。他的表情比昨天和缓了不少,虽然还是那种“我是官你是民”的疏离感,但至少鼻孔不朝天了。“院正大人在清心堂等你。跟我来。”
太医院内部比外部更加令人目眩。回廊曲折,院落套院落,每一个转角都是一道新的风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有当归、黄芪、甘草的味道,还有一种顾年年叫不出名字的、清冽如松柏的气息。偶尔有几个穿官袍的医官从回廊上匆匆走过,看到孙主事都会停下来行礼,目光则在顾年年身上转了又转。
这就是那个“会发光治病”的白狐族少年?
怎么看起来……
这么小?
顾年年目不斜视地跟在孙主事身后。他不是不紧张,心里其实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汗,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表现紧张的时候。他是白狐族的人,是月华之愈的觉醒者,是殷寂的弟子,是赤瞳等了千年等来的少主。他走在这些人面前,代表的不是他自己。
清心堂在太医院的最深处。
那是一座单独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棵巨大的古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幽暗的绿荫之中。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说明等人的人已经等了很久。
院正大人就坐在那张石凳上。
那是一个极老的老人,老到顾年年无法判断他的年龄。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白得像雪,但他的皮肤却不是那种苍老的、皱巴巴的样子,而是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那种光泽不属于活着的人,也不属于死了的人,而是属于某种超越了生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