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60)+番外
太医院的日子虽然忙碌,但顾年年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在西区给人治病。
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只是西区的居民,南区、东区甚至更远地方的人也慕名而来。有人连夜赶路,就为了能让“光手医师”看一眼自己多年的老毛病。顾年年从不拒绝,哪怕那人只是来问一句“我这头疼能不能治”,他也会认真地切脉、问诊、给出建议。
月华之愈不是万能药,不能治百病。它能治愈外伤、修复损伤、清除炎症,但对内科杂病、先天缺陷、老年退行性病变的效果有限。顾年年会在月华之愈不起作用的时候,用传统医术开方调理,或者告诉病人“这个我治不了,但我知道谁能治”。西区的居民对他的评价从“会发光的神医”变成了“那个很实在的小顾医师”后者的含金量,其实更高。
年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顾年年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傍晚,医馆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说“特殊”不是因为她的病有多难治,她只是普通的受了风寒,发热咳嗽,吃几副药就能好。特殊的是她的身份。她是内城某位贵族的贴身侍女,来西区是为了替主子采买布料,顺道拐进来看看“传说中的光手医师”。
顾年年给她切了脉,开了方子,又用月华之愈帮她缓解了喉咙的肿痛。
侍女千恩万谢地走了。第二天她又来了,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送东西的,一块绣着金线的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这是我家娘娘赏的。”侍女把帕子递过来,压低声音说,“娘娘说了,小顾医师医术高明,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顾年年看着那只玉镯,又看了看侍女那张带着某种暗示的脸。
“替我谢谢你家娘娘。”他把帕子推了回去,“玉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治病是分内之事,不需要额外的赏赐。娘娘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派人来,不收诊金。”
侍女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拒绝一位内城贵族的“好意”。她看了顾年年好几秒,把帕子收了回去,神色有些复杂。“小顾医师,你知道我家娘娘是谁吗?”
“不知道。”
“她是…”
“不管是谁,我的回答都一样。”顾年年笑了笑,“我说过了,治病是分内之事。”
侍女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小顾医师,皇都这个地方,有时候不收别人的东西,比收更得罪人。”
顾年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不收比收更得罪人。
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说得对。”
“我知道。”顾年年说,“但她家娘娘的玉镯,我不能收。收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收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到时候来找我的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送礼的。那时候我这个医馆,还是医馆吗?”
魏九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药罐了。
顾年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线。
黑线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生气,也不是担心。是一种很复杂的、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温度。
像是骄傲。
十二月,皇都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盐。西区的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早起的行人在上面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顾年年站在小院门口,看着那些脚印发呆。他想起月亮谷的雪,月亮谷的雪比皇都的大,一夜之间能把整个山谷变成银白色的世界。他想起母亲在雪天里给他缝棉袄的样子,想起母亲把热水袋塞进他被窝里的样子,想起母亲在雪夜里抱着他轻声哼歌的样子。母亲的脸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了,但那些温暖的感觉还在,像是一层厚厚的雪覆盖在心底,不管过去多久都不会化。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里有母亲写的纸条。
“娘,我在皇都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有了自己的医馆,太医院也认可了我。我离月神之心越来越近了。你再等等我。”
雪越下越大。
手腕上的黑线忽然烫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温度,而是带着某种警觉意味的、突然的灼热。
顾年年的狐耳瞬间竖了起来,目光扫向巷口。
巷口站着一个人。
黑斗篷,高大的身形,佝偻的脊背,被雪覆盖的肩头,不知道在雪中站了多久。
赤瞳。
顾年年快步走过去,把赤瞳拉进小院,关上门。
“赤瞳爷爷,你怎么来了?我说了让你在暗处待着…”
“出事了。”赤瞳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像是从很深的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似的、灰败的、没有生气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