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62)+番外
王奶奶还教他做了一种叫“炭烤红薯”的东西,把红薯埋在炭灰里,烤到外皮焦黑、内里金黄,剥开来热气腾腾,咬一口甜得眯眼睛。顾年年学会了之后,每次烤红薯都会多烤几个,一个给魏九,一个给来帮忙的铁牙(铁牙后来也从无主之地来了皇都,在顾年年隔壁租了一间屋子住),还有一个放在巷口的石狮子后面——那是给赤瞳的。
红薯有时候会被拿走,有时候会冻成冰疙瘩。冻成冰疙瘩的时候,顾年年就知道赤瞳这几天身体又不好了。
他心疼,但他没有办法。
赤瞳不让他去看他,不让他知道他在哪里,甚至不让他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那个等了一千年的老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守护着他,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油尽灯枯的样子。
顾年年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在石狮子后面放一些吃的、一些药,然后祈祷第二天东西会被拿走。
年末的最后几天,太医院忽然忙碌了起来。
顾年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孙主事来医馆的次数变多了,每次来都行色匆匆,取了药就走。有一次顾年年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孙主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说了四个字:“宫里的事。”然后就走了,连门都没进。
宫里的事。
宫里的事就是兽皇的事。兽皇的身体是不是更差了?
顾年年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追问。不是不想问,是不能问。他现在只是太医院的候补医正,连内城的门都没进过,没有资格打听“宫里的事”。问得太多,反而会惹人怀疑。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像记账一样,一笔一划。
兽皇的身体在恶化。月神之心的机会在靠近。
他得做好准备。
新年的第一天,顾年年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新年礼物。
不是病人送的,不是魏九买的,不是铁牙从无主之地带来的。是顾昭派人送来的,一件崭新的银白色狐裘,毛色纯正、光泽柔顺,一看就是从上等的银狐皮上取下来的。狐裘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柔软得像云朵,摸上去让人忍不住想把脸埋进去。
送狐裘来的小厮说:“顾昭大人说了,皇都的冬天不比月亮谷,小顾医师身子弱,别冻坏了。”
顾年年看着那件狐裘,没有接。
“替我谢谢顾昭大人。”他说,“狐裘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小厮急了:“小顾医师,您要是不收,大人会怪罪我的!”
“你就说我说了,治病救人不需要这些。他如果想帮我,就多跟我说说内城的事。”
小厮还想再劝,魏九从灶台后面走出来,往小厮面前一站。魏九比他高一个头,灰狼族的体格在那里摆着,不用说话就足够让人闭嘴。小厮缩了缩脖子,抱着狐裘跑了。
魏九回头看了顾年年一眼。“那件狐裘,你穿着应该挺好看。”
顾年年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但在皇都,好看有时候比饭还重要。”
顾年年愣了一下。魏九很少说这种话,他来医馆的这几个月,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像一把放在角落里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有分量。
“你是说,我应该收下?”
“我是说,你不收顾昭的东西,是对的。顾昭那种人,拿了他的东西,就要还他更大的。”魏九顿了顿,“但你也不能一直拒绝所有的人。在皇都,什么都不收的人,比什么都收的人更让人不安。”
顾年年看着魏九,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那你觉得,我应该收谁的东西?”
“院正大人的。你收了院正大人的东西,别人才会觉得你是太医院的人。太医院的人,别人不敢随便动。”
顾年年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转,觉得有道理。
从那以后,院正大人偶尔让人送来的茶叶、点心、时令水果,他都会收下。不多说什么,也不特意感谢,收了就是收了,像是一种默契的确认——“我是太医院的人”。
果然,那些内城贵族的“好意”渐渐少了。
但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这意味着,已经有人替他在“收”和“不收”之间做了选择,那个人是院正。院正把顾年年纳入了太医院的羽翼之下,告诉那些在内城和外城之间游走的势力:这个孩子,是太医院的人,不要动他。
顾年年欠了院正一个很大的人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还,只能更认真地看书、更仔细地治病、更努力地让自己配得上“太医院候补医正”这个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