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95)+番外
石阶还是那九十九级,他一级一级地走下去,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像一群无声的舞者。石门还是那两扇,凹槽还是那两个。他把双手按进去,九尾金狼吊坠在衣领下面亮起金色的光,石门开了。甬道两侧的壁画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比上次更加清晰,白狼族的兴衰,殷寂的背影,燃烧的宫殿,倒下的族旗。他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主墓室,走到那块刻满白狼族历代皇者名字的石碑前。
石碑的后面,还有一条他不知道的路。
上次来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因为那条路被一块巨大的石板挡住了,石板的颜色和墙壁一模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为一体。但这次他注意到了,石板上有淡淡的缝隙,缝隙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推开过。
不是被他推开的。是被之前来的人。
顾年年把手按在石板上,用力推。石板很重,纹丝不动。他把肩膀顶上去,双脚蹬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石板终于动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轰响,缓缓向旁边滑去。石板后面是一条更窄的甬道,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顾年年举着火把侧身走了进去,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壁画,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白狼族的古文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刻痕很深,深到像是在石头上挖出了沟渠。他认识那种符文,殷寂教过他,这是封印符文,和废墟王陵中的封印同出一源。
白狼族的皇陵深处,封印着什么东西。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墓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两只玉匣。玉匣是白色的,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月华之愈那种温暖的银白色,是一种冷的、青白色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光。
月神之心的碎片。
顾年年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手指在玉匣的盖子上停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一只玉匣。
光芒从匣中涌出,青白色的光像水一样流淌出来,将整间墓室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到他的手指尖在触碰到光的瞬间微微发麻。匣中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形状不是花瓣,而是一颗不规则的、像是被打碎后又重新粘合的多边形。石头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它自己的光,是反射。它在反射周围的一切,却什么都不映照。
薄薄的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气流,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呼吸一样的东西。
有人在看他。
不是墓室里有别人,是这块碎片里有别的东西。那个人的神魂,殷寂的神魂,被封存在这块小小的石头里,在黑暗中沉睡了千年。它不认识顾年年,但它认识他身上的白狼族皇脉,认识他衣领下面的九尾金狼吊坠,认识他的血。它在那里沉睡着,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顾年年把玉匣盖上了。他现在不能拿走它,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答应过那个人,帮他拿到皇陵中的两块碎片,帮他把碎片带出去。但现在他不能。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相信那个人,还没想好要不要把殷寂的神魂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还没想好这一次的选择会把殷寂推向自由还是推向更深的深渊。他把两只玉匣都盖好,把它们放回原位。
他需要时间想。
从皇陵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赵五举着火把在入口处等他,火把已经换了好几根,脚下散落着一圈烧尽的木炭。
“找到了?”赵五问。
“找到了。”顾年年说,“但我没拿。”
赵五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拿。他只是把火把递给顾年年,转身走在前面。
回到西区,顾年年把自己关在屋里,把那两只玉匣的形状在脑子里画了一遍又一遍。碎片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三皇子的母妃需要它来抹掉心口的印记,需要它来阻止生命力的流失。但它是殷寂的神魂,是殷寂的一部分,他不能把它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他需要见那个人,不是让他来敲他的门,是他去找他。他在石狮子下面留了一张纸条“我想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在。”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他只能等。
第三天的深夜,那个人来了。还是那身黑斗篷,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想好了?”那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想好了。”顾年年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去。
“你要什么?”
“我要你先救三皇子的母妃。”
“我说了,我没办法救她。能救她的人是你。”
“我知道。但在我救她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