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的闭着眼丝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早已死去的干尸，肖晚行都差点以为已经死了。

可心中愈发鼓动的心跳疯狂的增加他的不安，他不顾被暴露的危险向着老人走近了几步，想看清他的面容。

或许听到他的脚步声，老人睁眼了。

肖晚行止住了脚步，眼泪比声音先一步落下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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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对不起，没关系

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白已经浑浊发黄，瞳孔涣散无神，显然早已失明，曾经晶莹如琉璃般耀眼的美目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算他的外形变化的如何残酷，肖晚行都能一眼认出他的爱人。

因为那双眼睛里承载着属于他爱人的灵魂。

“不...小栖“，肖晚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颤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那两个侍从的话语和他们熟悉的身影蓦然在肖晚行面前浮现，他曾经错过的居然是这样的真相。

冷的彻骨的冰水刺啦的熄灭了肖晚行火热的心，疼惜如万蚁噬心，而比疼惜更剧烈的痛是——愤怒！

眼盲，再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身残，连一滴可供流淌的鲜血都已干涸。

这恶毒的梦完全都是虚假的，这是谁灌输在他脑中的恶念，他的小栖，他的宝贝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宝贝能走在阳光下，能看雨露能闻花香，能够拥抱爱的人。

所有的人像饕餮一般抢食着那流进脏污池子中的最后希望，肖晚行只想抱起他的小栖。

可他只是像个幻觉一般，穿透了他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禾月栖枯槁如柴的瘦削身体被他们像丢弃无用的垃圾一般丢下高台。

“小栖！”

肖晚行近乎连滚带爬的从百层的台阶之上追上连一丝鲜血都吐不出来的人。

他颤抖着手想抚摸一下禾月栖的脸，亲亲他的额头，带给他一点温暖。

可他做不到，这里的一切都像命运给他的玩笑，有人故意把这样痛苦的现实塞进他的脑子里，让他看到自己珍视的宝贝被人如此吸干利用到最后一点血。

可笑的是，他居然只能看着。

“小栖，我是晚行，对不起，如果当初没有把你交给那群虫族是不是这样的结果就不会发生，我好后悔，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

“我自欺欺人以为给你安排好一条没有危险的路就是为你好，可实际上却带着你走进了更深的危险，我想避免你的双腿残疾，可现实却给我打了一个非常响的巴掌。”

“我以为帮你逃离既定的命运远离危险与战争就会让你避免被囚禁在深院，能够自由无忧的站立在阳光下，潇洒恣意的活着。”

“可这些都是我的妄想，我狂妄的试图做出改变，却让你走进了更深的深渊。”

肖晚行隔着虚空无形的抚摸着他干瘦的手，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穿透禾月栖的身体，滴落在脏污的地上，最后化为点点流光消失。

“对不起，小栖，我错了。”

肖晚行独自在一个人的世界宣泄着心中积攒到现在的痛苦与绝望。

他压力太大了。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背后有个巨大的推手，他停不下脚步他一步步的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事情的走向，或许他早已无形之中自大的认为自己就是天命之子。

其实他就是个蠢蛋，他什么都掌控不了，他什么都拯救不了。

他就只是个普通人，毫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所以他才会失去，一直在失去。

失去哥哥，失去朋友，失去事业，失去立身之所，失去所有他在乎的东西。

肖晚行双手撑在地上，无声的哭泣，“对不起......”

“没关系......”

肖晚行猛地抬头。

禾月恓的双眼浮现一抹空茫的白，此刻他微微侧着头，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在摸索什么，又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风。

“晚行……”禾月恓弯了弯唇角，那笑容苍白得像纸，“你来接我了啊。”

肖晚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不见，他根本看不见。

禾月恓只是感受到了，在这间阴冷潮湿的终点，他等了太久，熬了太久，没有肖晚行的日子他早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在那滴泪坠落的瞬间，在空气里泛起那丝熟悉的、属于肖晚行的香气时，他本能地以为，是他的晚行来接他走了。

“小栖”，肖晚行想伸手去抓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我在这里。”

他的手指直直穿过了禾月恓的掌心。

抓空了。

禾月恓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挽留一缕抓不住的烟，他的双眼愈发浑浊，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碰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