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差也不能乱给。”江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牛力的皮子，是我拿粮换的，一毛一布都算得明白，不是白来的。”

乌母这时也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堆起寻常农家妇人的和气，手里却没拿半点皮草，只攥着个针线笸箩：“他二嫂，你也知道，今年冬冷，一家老小都等着做棉衣，实在匀不出。”

王二嫂脸色顿时沉了，嘴一撇就要闹：“啧，藏得倒紧！有好东西自己享福，不管村里人死活是吧？我看你们是——”

话没说完，江野忽然往前半步，眼神冷得像冰。

王二嫂吓得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江野淡淡开口：“二嫂说话注意点。我家的东西，怎么用，轮不到外人管。再在门口胡咧咧，别怪我不客气。”

王二嫂被他那眼神吓得心里发毛，嘴里嘟囔两句“小气鬼、没良心”，悻悻转身走了。

直到脚步声远了，乌遥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她怎么知道咱家收了皮子？”

赵静蓝脸色也发白：“是不是牛力说出去的？”

江野没应声，只望着门外那条小路，眉头微蹙。

牛力嘴严，绝不可能乱讲。

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看见他跟牛力交易，或是……有人一直在盯着他家。

乌母脸色也凝重起来，把屋门闩紧，压低声音：“这事不对。咱们才刚收完皮子，外人就知道了。”

江野蹲下身，重新把皮草搬出来，指尖抚过柔软的皮毛，声音冷了几分：

“娘，甭管他们，我们自己在家过日子，上门张嘴要的，直接拒了就是，什么关系也不要讲，在我这里都没有用。我这个人，最不受面子拖累，我管他们是谁。”

江野这话说的够决绝的，乌遥和赵静蓝听的却是格外解气。

王二嫂一路气鼓鼓地往村西头走，棉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噔噔”直响。

刚拐过老槐树，就见四婶缩着脖子在墙根下等，一见她就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咋样？要着没？”

王二嫂撇撇嘴，一脸晦气：“可别提了！江野那小子跟块石头似的，堵着门不让进，半句软话都没有，我差点没被他吓住。”

四婶眼睛一眯，嘴角往下一撇：“我就知道，他藏得严实着呢。

那皮子是牛力亲手送到他家的，我亲眼瞅着，一捆一捆往院里搬，能少得了？”

王二嫂一惊：“江北家的，真是你看见的？”

“可不是。”四婶往四周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去，他指定不给。

那小子心硬、手黑，脑子又灵，一般人糊弄不住。”

“那咋办？”王二嫂急了，“我家娃那耳朵冻得都流脓了，真缺块皮子。”

王二嫂原本也没打算这样拉下脸去江野家，可是村里已经冻死两个孩子了，因着不是正常死的，连祖坟都不让进，就草草埋乱葬岗了。

四婶冷笑一声，伸手往她家方向指了指：

“急什么。他不给，咱们有的是法子让他给。

你先回去，别声张。

等夜里，我再招呼几个人，咱们一起去‘问问’。

到时候人多嘴杂，他好意思一块都不往外拿？”

王二嫂犹犹豫豫：“人多……会不会闹太大？”

“怕什么？”四婶阴恻恻一笑，“这天寒地冻的，谁不想活？没钱过年，都是亲戚借点东西怎么了，又没借钱。”

四婶金玲得意洋洋:“我就不信他江野能眼睁睁看着，村里的长辈饿死冻死。”

她说完，又拍了拍王二嫂的胳膊：

“你先回去装没事，别打草惊蛇。

等我信儿。

这事儿，有我在，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二嫂点点头，心里又怕又盼，匆匆走了。

四婶站在冷风里，望着乌家的方向，眼神阴沉沉的。

她不敢自己出头，就撺掇软柿子王二嫂去探路。

如今路探明白了——

江野护食但是没有动怒，就是有的谈。

软刀子慢慢磨人，可比直来直往更让人难受。

可越是不好惹，她越是见不得别人好，敢从她手里抢地，就要付出代价。

四婶金玲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这天都快黑透了，夜里的村子，可比白天乱多了。

她转身钻进小巷，准备去串联平日里就爱占便宜、胆子又大又全是辈份大的几户人家。

一起去江野家门口哭穷，让他伸援手。

她就不信一个村子一个族谱，他江野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家里江野眉头烦躁地拧着，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