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丑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连忙摇了摇头，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一袋粮食扛进粮仓，才直起身恭敬道：“野哥，我不辛苦，能帮上忙我就知足了。”

他眼神格外坚定，自从父母过世，他饥一顿饱一顿的活着，要不是有野哥总是救济他，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还给他工钱让他在药铺做工，今年冬天他也有钱买棉衣穿了。

越想江丑越有干劲儿了。

院子里，村民们把粮食悉数搬好，纷纷对着江野和乌父连连道谢，说着感激的话，才满心欢喜地结伴离开。原本空旷的粮仓，此刻堆得满满当当，金黄的稻谷、饱满的粟米，散发着粮食独有的清香，昭示着这个寒冬的安稳。

金魁和赵静蓝也忙着帮着清点粮食，看着满仓的收成，赵静蓝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好了，今年冬天咱们一家子，再也不用愁口粮，还能做些干粮、酿些米酒，踏踏实实过年。”

金魁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感叹道:“岂止啊，这么多粮食，够全家人吃三年都吃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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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风雪将至

入冬的寒风一日烈过一日，裹挟着细碎冰碴，刮在脸上刺骨生疼。

田野间早已一片荒芜，就连田里残存的秸秆，也被百姓尽数拾走当柴薪，放眼尽是萧瑟枯黄，沉沉压得人心里发闷。

地头的枯草早被家家户户尽数收割收好，个个都当成宝贝般囤着。

江野牵着乌遥缓步散步，见沿途人家都在忙着整理枯草，不由得心生疑惑：“怎么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枯草？”

乌遥反手握住他的掌心，眉眼带笑故意逗他：“你猜猜看？”

江野略一思索：“是用来修葺屋顶？”

乌遥轻轻摇头，弯着眼道：“听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吗？”

“自然知晓。”

乌遥露出细碎的白牙，心底暗笑。江野两辈子都未曾受过俗世苦寒，纵然本事通天，可这些底层百姓赖以生存的门道，他却是一窍不通。

“这是底层人人都懂的道理，粮食是立身根本，可这枯草，才是过冬的保命关键。”

江野顿时来了兴致：“哦？仔细说来听听。”

“人一日少食几顿尚且撑得住，可若是寒冬里直接卧于冷地，一夜便能冻出人命。枯草，便是护住性命的第一道屏障。”

乌遥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立冬之后天色便终日阴沉，看这天象，今年冬日定然少不了一场暴雪。

寻常百姓能看出来的征兆，旁人自然也心中有数，早早开始筹备。

“寻常寒门百姓，哪有闲钱置办布匹棉花做冬衣？只能编草被、铺草垫，有干草隔寒挡潮，才能勉强熬过寒冬，不至于冻死冻伤。”

江野闻言蹙眉沉吟，他从前只当粮草里的草料，是专供战马吃食的口粮，从未想过还有这般用处。

目光落在湿冷寒凉的地面上，他骤然恍然。

别说寒冬腊月，便是盛夏直接席地而卧，也难免染上风寒病痛。军营最惧士卒集体染病，一旦军心失稳，何谈征战沙场？

二人正低声说着，路上迎面走来村长的儿子柱子，一眼瞧见他们，立马扬手快步奔来。

“可算撞见你们了，我正打算往你家去呢，快走快走，我爹找你们有要事相商。”

江野顺势揽住乌遥的手腕，跟着柱子迈步往村里走，随口问道：“何事这般着急？”

柱子左右扫了眼空旷的田埂，压低了声音凑到江野身侧。

“还不是望春江的事，今年夏秋发大水，冲毁不少良田，收成折了大半，朝廷赋税却一分不减，两岸好些村子和大宗族都咬死了不肯交秋税，这事闹到了府衙，惹得朝廷龙颜震怒。”

江野心里了然，这事他早有耳闻。

洪水毁田，冬寒又将至，百姓连过冬的口粮棉衣都凑不齐，哪还有余力承担重税。那些聚居的宗族族人多势众，官府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强行拿人。

“每年年成差时都有抗税的，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乌遥语气清淡，却听得出话里藏着未尽的隐忧。

柱子咬了咬唇，又警惕地环顾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用气音吐出几个字：“上头要……就地征兵了。”

这话落定的瞬间，乌遥握着江野的手指骤然一紧，指节都微微泛白，眉眼间的温润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掩不住的慌乱。

江野满心茫然，他带着现代平和世道的思维，压根没看透古代征兵背后的惨烈凶险，只当是寻常募兵而已。

可他分明察觉到身侧人气息一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当即掠过一丝不安。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乌遥紧绷的手背，低声宽慰：“别慌，岳父是在籍举人，有官身庇护，护住我们还有魁哥，应当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