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力扛着膘肥体壮的野猪，好不容易挤到盐铺门口，扯着嗓子喊要换盐，铺主抬眼瞅了瞅野猪，眼里立马闪过贪念，却还是黑着脸抬价：

“野猪倒是好货，可如今盐紧俏得很，原先能换十斤盐，现下就只能换五斤粗盐、再加两袋糙米，不干就走，有的是人抢着要！”

“你这坐地起价也太黑心了！”

牛力眼睛通红，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身后疯挤的人群，也知道眼下没别的选择，这世道鲜肉比粮食金贵，可盐是活命刚需，他只能咬牙应下，生怕晚一步连这点都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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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寒江浮尸，一尸两命

身旁的江商看着这乱象，脸色惨白，他本想借着仅剩的一点本钱，拼尽全力抢点货，可看着眼前疯魔的人群，再想起之前被流民洗劫的遭遇，手脚都忍不住发软。

挤搡间，他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撞在墙上，肩头磕得生疼，怀里仅存的几文碎银子也被人顺手摸走，气得他破口大骂，可骂声刚出口，就被更嘈杂的声响淹没，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江柴更是慌了神，平日里在风月场潇洒惯了，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争抢场面。

他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发髻散了，衣衫扯破了，手里的银子差点被抢，只能死死护着口袋，缩着身子躲在人群后，脸上没了半点往日的风流，只剩满心的恐惧。

“抢啊！再不抢就没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彻底失控。

有人直接冲破队伍，伸手去抢柜台上的盐袋、粮袋；有人为了半袋糙米，跟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头破血流；还有流民红着眼，直接抢夺旁人手里刚买到的物资，厮打、哭喊、怒骂声混着漫天飞雪，搅得天地间一片混乱。

牛力刚跟铺主交割完，把五斤粗盐、两袋糙米牢牢抱在怀里，转身就被几个饿疯了的流民盯上。

几人二话不说直接扑上来抢，眼里全是不要命的狠劲，撕扯间，牛力的胳膊被抓出数道血痕，怀里的粮盐差点被夺走。

“放开！这是我的！是我全家的活命粮！”牛力红着眼嘶吼，平日里上山打猎的蛮力全使了出来，一拳揍翻领头的流民，死死护着怀里的物资，身上早已狼狈不堪，衣衫扯烂，脸上也挨了好几拳，火辣辣地疼。

江商被混乱的人群裹挟着，根本站不稳脚，眼睁睁看着旁人抢粮抢盐，自己却半点东西都摸不到，还差点被踩倒在地，满心都是绝望。他终于明白，这世道是真的彻底乱了，别说做买卖谋生，连活命都难。

江柴吓得魂都快飞了，缩在角落不敢动弹，看着眼前头破血流的争抢场面，浑身发抖。

他终于彻底醒悟，什么风月欢愉，什么金银钱财，在这乱世里，全都比不上一口粮食、一斤盐巴，如今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哪还有心思贪图享乐。

不过半个时辰，粮铺、盐铺的物资就被哄抢一空，没抢到的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绝望的哭声传遍整条街；抢到的人也不敢多留，死死护着怀里的粮盐，拼了命往外挤，生怕被人再次抢夺。

牛力护着怀里来之不易的粮盐，又拉着狼狈不堪的江商和吓破胆的江柴，跟着剩下的村民，拼命挤出城门。

一路上，众人不敢停歇，抱着怀里的活命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回赶，个个浑身是伤、狼狈至极，脸上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挥之不去的乱世绝望。

等一群人终于回到了江家村，他们才觉得终于安稳了。

江商没忍住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啥都没买到不说，还把仅剩的银子弄丢了。

江柴看他比自己还狼狈的样子，于心不忍。

塞了一个布袋子放到江商怀里。

江商红着眼睛看了一眼，眼睛突然睁大了，震惊道:“你哪来的盐啊？还这么多？”

江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刚才趁着人多，有个富商过来买东西，我顺过来的，一共两袋子，给你一个。”

江商噗呲乐了，“可真有你的。”

抱着来之不易的盐袋子，江商和他们告别，赶紧回家了，再也不敢往外跑了。

一进家门，就听到他娘问他:“买到盐了吗？”

“买了，盐价涨疯了，一百文一斤都好多人抢不到啊！”

“什么？？这么贵！”

“那能怎么办，还能不吃吗？”

“哎，省着点吃吧。”

＊

漫天寒雪迟迟未停，寒风卷着冰碴子刮过望春江，江面结着一层薄冰，水流依旧冰冷刺骨。

粮盐疯涨、城中大乱之后，村里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过日子，野菜、河鲜但凡能入口的东西，全都成了保命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