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抢亲后改邪归正了(197)+番外
他太懂底层百姓的心思了。
往日里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忍了;灾年颗粒无收,官府不赈灾反倒盘剥,也忍了;边关打仗,一次次征粮,看着士兵凄惨,心甘情愿拿出仅剩的口粮,也是认了。
百姓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口饭吃,不过是能在这乱世里苟全性命,不过是盼着官府能护着他们活下去。
可现在,最后一点盼头,都被那奄奄一息却仍攥着权力不放的县令,彻底掐灭了。
“往北走,就是送死,”江野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那些流民走投无路,要么死在敌军刀下,要么就会掉头往回冲,冲进各个村子,抢粮、抢衣、杀人保命!”
丁师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他执掌县衙事务多年,何曾见过这般绝境。
朝廷不管,边关将破,县令昏聩,流民倒戈,眼下的局面,早已是死局。
江野眼底压着风暴,阴厉的目光盯着丁师爷,一字一句的发问:“若是你被如此对待,以你的脑子想找一条活路,你会怎么做?”
丁师爷被接连质问的发懵。
“叛国!”江野冷冰冰吐出来两个字,吓得人心口咯噔一下子。
是了,他们就像是被逼上梁山的人,为了最后的生路,只有投靠北域虏哈人,是唯一生的希望。
“那……那该如何是好?”丁师爷彻底没了主意,往日里的精明算计,在这灭顶之灾前,尽数化为乌有,“我人微言轻,那县令即便重伤,也死死攥着印信,根本不听我劝,我根本拦不住啊!”
江野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屋内冰冷浑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绝望。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抱怨也换不来一线生机。
他只是一介乡野村民,无权无势,无兵无粮,可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看着自己生活的村子,看着周遭的百姓,尽数沦为这乱世的牺牲品。
“自己人最是清楚地形与附近局势,一旦真的被熟人背刺,边军就将彻底崩溃。”
屋外的雪越下越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将所有的生机都彻底覆盖。远方的厮杀声似乎更近了,伴随着风雪,清晰地传入屋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拦不住,就不拦。”江野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坚定,“师爷,现在指望官府,指望朝廷,都是痴人说梦。靠人不如靠己,想要活下去,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丁师爷茫然地看着他,“我们手无寸铁,粮草也被征得所剩无几,拿什么跟敌军、跟流民对抗?”
“首先,绝不能再让百姓往深山里躲了,更不能撵人。最好是找人把那群人引回来。”
江野快步走到门口,撩开破旧的棉帘,望着屋外漫天飞雪,一字一句道,“深山寒冬,积雪没膝,野兽横行,躲进去,十死无生,只会白白送命。”
“得把剩下的百姓,全都聚起来。”
丁师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各村各户,留下的老弱妇孺,但凡能走动的,全都集中到一起,”江野转头,目光锐利如刀,“选一个地势易守难攻的村子,集中所有剩下的粮食、柴火、衣物,再组织村里的青壮年,不管是拿锄头、柴刀,还是削尖的木棍,全都组织起来,守好村子。”
“流民若是真的冲过来,我们不是要跟他们厮杀,而是先堵,再劝。他们要的是活路,是粮食,若是我们这里有规矩,有防备,他们未必敢硬拼,真到了绝境,再想其他法子。”
“至于四鸣关的溃兵……若是关隘真的破了,残兵退下来,大多也是想活命的,只要我们能收拢住人心,未必不能拼一把。”
丁师爷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承认,江野说的,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如今官府形同虚设,唯有百姓抱团,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可谁来牵头?谁能服众?”丁师爷急切问道,“各村百姓如今人心惶惶,都只顾着自己家,谁会愿意听号令?”
江野沉默片刻,看向丁师爷,沉声道:“师爷,你是县里的老人,在百姓面前,多少还有几分公信力。你出面,召集各村里正、族长,我来帮你谋划。”
“可我……”丁师爷面露难色,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我如今无职无权,根本压不住场面。”
“你有嘴,有消息,你把朝廷的态度,把四鸣关的实情,把县令赶流民的糊涂事,全都原原本本告诉所有百姓。”江野声音铿锵,“大家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早已被朝廷抛弃,知道了不抱团就只有死路一条,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