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霸抢亲后改邪归正了(225)+番外
不算苛政,不算薄情,只是乱世军营,最寻常不过的处置。
这群心神俱疲、身带伤病的士卒,留之耗粮,弃之无妨,最终的结局,只会是一纸遣令,徒手归乡,生死自凭天命。
残兵退伍归家成了约定成俗的规定。
王守义不愿沾这桩费力不讨好的琐事,也无意为一群注定被时代舍弃的兵卒,违逆军中潜规。
他只安排下面人按规制走流程,造册除名,交割兵籍,按例发下微薄路资,便草草了结此事,自然有下属官吏去办妥这遣散退伍的一应俗务。
无人上心过问这群人的往后生路,军营只按规矩办事,走完文书流程,便算尽了本分。
一时间,营中各处皆是收拾行囊的残兵。
有人筋骨受创,步履蹒跚;有人惊魂未定,神色枯槁;更多人默然无言,裹着一身旧伤与风尘,眼底尽是认命的茫然。
他们心里都清楚,从兵籍被勾去的那一刻起,便再不是边关士卒,只是乱世里无依无靠的流民。
生于行伍,命不由己,战时舍命相搏,战后一纸遣令,便被随手抛下,前路茫茫,不知何处可去,何以谋生。
一行人成群结队,拖着疲惫残躯,默默踏出军营辕门。
没有相送,没有叮嘱,只有身后军营的喧嚣凯歌,与他们身前的苍凉前路,两两相照。
江野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往日里他常往伤兵营走动,问诊闲谈,与许多伤兵早已相熟。
他认得一张张憔悴面容,知晓他们身上的每一处战伤,也看得透他们眼底藏不住的惶惑与绝望。
眼睁睁看着这群浴血守关之人,落得这般无声离散、任漂泊流离的下场,心底终是不忍。
待人群行至城郊僻静处,远离了军营耳目,江野才缓步上前,拦在了众人身前。
一众残兵见了他,皆是一怔,纷纷停下脚步,神色局促又黯淡。
他们如今已是被军营舍弃的闲人,无官无职,更无半点功名,万万没想过,这位定计复关的少年先生,会特意追来,不知何意?
江野神色平和,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淡而恳切。
“我知诸位如今已被依规遣散,往后无营可依,无粮可食,乱世漂泊,步步皆是艰难。”
一句话,便戳中了众人心底最深的惶然。
不少人垂下头颅,眉宇间满是无可奈何的悲凉。
能被家中舍弃派来当兵的人,家中的念想都没多少。
江野最是清楚,这里是多子多福的古代,家家都有不少孩子,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真遇到了难事时,不讨喜的那个孩子总是被最先推出来的。
孩子再懂事,被亲人推向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也会心寒。
这里有人常说,去了战场十不存一。
其实是许多人退伍了也不想归家,选择就地落户了。
毕竟,古代路途遥远,从战场当地,回到家乡可不像随军出行那般容易。
不如就地安家落户安稳,根与原来的家断了,血脉也在被推出去的那一刻断了。
就更不要提这群残兵了,健全的时候都不讨喜,如今这副残躯,家人只会更嫌弃拖累。
江野缓声再道:“我有一处去处,可给你们谋一条安稳生路,愿不愿听我一言?”
众人闻声,皆是抬眸,眼底浮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望春江西岸,便是我江家村所在。村旁原有一处张家村,早已成了空村,屋舍院落完好无损,周边良田连片荒芜,无人耕作。”
“距离不远僻静安稳,恰好适合你们这般带伤之人安居休养。”
他说得坦诚直白,不夸大恩惠,不故作施恩。
“若你们愿意,便可去往张家村落脚。居所现成,田地可均分耕种,我会托村中之人打点安顿,供给汤药粮米,助你们养伤度日,扎根立家。”
“不必再四处飘零,不必再挣扎求生,有屋可居,有田可耕,往后便能安稳度日,做个寻常布衣百姓。”
话音落定,周遭一时寂然。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怔怔望着江野。
他们本已认命,以为出了军营,便只能拖着重伤残躯,在乱世里颠沛流离,饥寒由命,生死由天。
从未想过,在被世道、被军营尽数舍弃之后,竟还有人记着他们的苦,为他们寻好现成的村落、房屋、良田,铺好一条安稳生路。
这不是朝堂的抚恤,不是军营的安置。
是旁人冷眼旁观之时,唯有江野,念他们浴血之功,怜他们飘零之苦,悄悄递来的一线生机。
世间规则本就凉薄,弃残兵如弃敝履,人人习以为常。
唯有先生,跳出世俗桎梏,私下寻来,轻声相告,给了这群无路可走的人,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