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在覆着薄雪的泥路上吱呀前行，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压碎雪的细微声响。

到了县衙，通报了来意，尤其是提到“可能涉及多条人命，且死状蹊跷”后，衙役不敢怠慢，很快便进去通传。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沉毅的汉子带着几个精干的捕快快步走了出来。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浓眉虎目，行走间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正是本县有名的捕头——张彪。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些的捕快，眼神活络，正是张彪的妻弟胡江。

“江野！”张彪看见江野，眉头稍稍一松，但神色依旧凝重，他显然已经听衙役简单说了情况，“怎么回事？路上细说。”

江野点头，言简意赅地将昨夜王老七所见，以及村中关于野猪异动、张家村可能出事的推测说了一遍。

王老七在一旁结结巴巴地补充着那可怕的场景，提到那些尸体的状态和野猪啃食的痕迹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张彪越听，眉头锁得越紧。他办案多年，经验老道，一听便知此事绝不简单。

若真是野猪为祸，动静不会如此诡谲；若是凶杀，能让一村人“悄无声息”地死去多人，更是骇人听闻。

“胡江，点齐人手，带上仵作和必要的家伙，即刻出发去张家村！”

张彪沉声下令，随即看向江野，“江野，你对那边熟，劳烦带个路。栓子兄弟和老七也跟着，到了地方，恐怕还得你们指认一下最初发现的位置。”

“应当的。”江野利落地应下。

一行人马，加上江野的驴车，迅速出了县城，朝着张家村方向疾行。

气氛压抑，只有马蹄和车轮声在空旷的乡道上回响。

胡江策马跟在张彪身侧，低声道：“姐夫，这事儿听着邪性。就算有山贼土匪，也很少做这种灭村式的屠杀，还故意弄出野猪啃食的痕迹……图什么？”

张彪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开始变得茂密的山林，低声道：

“所以才要亲眼去看看。是兽是人，是仇是财，到了地方，总会有蛛丝马迹。告诉兄弟们，都警醒着点，情况未明之前，不许单独行动。”

江野带着人走的北山去张家村的小路，大路被他们封死了。

张彪也没多问。

越是靠近张家村，空气中的异样感就越发明显。

太安静了，连寻常的鸟叫虫鸣都几乎听不见。

路过一片林子时，众人果然看到了被蛮力撞断的小树和一片狼藉的灌木丛，以及一些硕大、凌乱的蹄印，夹杂着一些拖拽的痕迹。

“是野猪，而且不止一头。”张彪下马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拈起一点黑褐色的、渗入雪泥的痕迹在鼻尖嗅了嗅，脸色更沉，“有血，混杂的。”

继续前行，张家村的轮廓终于在望。村口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原本该是村民活动、孩童玩耍的村口空地，此刻一片死寂。

几具残缺不全的遗体散落在雪泥中，周围是大片已经冻成黑紫色的血迹和凌乱的人兽足迹。

尸体果然如王老七所说，四肢多有被啃食撕扯的痕迹，但躯干和头部相对完整，只是面色青灰僵直，显然死去多时。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尽管天气寒冷，仍引来几只黑鸦在远处的枯树上聒噪。

饶是见多识广的张彪和众捕快，见此惨状，面色也极为难看。仵作立刻提着箱子上前，开始初步检验。

“头儿，”胡江强忍着不适，四下查看，很快发现了更多异常，“你看，好几户人家的门是虚掩或敞开的，但村里……太静了，一点活人声气都没有。”

张彪握紧了腰刀刀柄，沉声道：“胡江，带两个人，先从村口这几户开始，小心查看。

其他人，以伍为组，互相照应，搜索全村，寻找幸存者，注意一切可疑痕迹！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看看有没有不是搏斗造成的致命伤，还有，留意村里是否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江野站在驴车旁，没有贸然进村。他环视着这个死寂的村落，昨夜那纷扬的雪花似乎还残留在视线边缘。

一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爬升——这弥漫在张家村上空的，不仅仅是死亡的气息，恐怕还有更深、更暗的阴谋，正如同这化雪的早晨一般，寒意刺骨。

捕快们按照命令，小心翼翼地散开，开始了对这座“死村”的搜查。

张家村地广人稀，捕快挨家挨户上门搜寻，看到的惨状数不胜数。

家家户户都有人死状凄惨的横尸家中。

张家村鸡犬不留，大人小孩老人一个都没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