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他没有多看一眼沈清辞，也没有和沈清辞说一句话。

但沈清辞知道，这不是偶遇。

影狐是来确认他的样子的。

沈清辞付了钱，拿着宣纸走出墨香斋，沈清砚跟在他身后，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哥，我们回去吧。”沈清辞说。

沈清砚愣了一下：“这么快？还没逛完呢。”

“突然有点累。”

沈清砚看了看弟弟的脸色，没发现什么异常，点了点头：“行，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沈清辞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他走得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沈清砚跟在他身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字画店里的那幅山水画，沈清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刚才那个对视。影狐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正是因为太平静了，反而让沈清辞觉得不对劲。一个专业的江湖情报贩子，在知道对方是目标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除非，他早就知道沈清辞会来。

除非，今天的“偶遇”本身就是安排好的。

沈清辞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影狐不是在确认他的样子，是在传递一个消息——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查我，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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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回到东跨院，关上门，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他写得很快，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他在写今天的经历——时间、地点、影狐的外貌特征、穿着、买了什么、说了什么、看了什么、走了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事无巨细，全部写下来。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叫来老周：“送三皇子府。”

然后他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盆兰花，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萧衍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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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萧衍珩就来了。

不是从正门进的，是从院墙上翻进来的。沈清辞听到动静，推开窗户，看见萧衍珩从院墙上跳下来，玄色的衣袍被风吹起，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

沈清辞还没来得及开口，萧衍珩已经走到了窗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目光从他的手看到他的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见到影狐了？”萧衍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

“见到了。”沈清辞没有抽手，“在墨香斋，他进来买了方砚台，看了我一眼，走了。”

“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萧衍珩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确认他确实没事，神色才松了几分。

“不是偶遇。”他说。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他是故意的。”

萧衍珩没有说话，但握着沈清辞的手又紧了一些。沈清辞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萧衍珩。”

“嗯。”

“我没怕。”

萧衍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平静和笃定。

“我知道。”萧衍珩说，“但我怕。”

沈清辞愣了一下。

萧衍珩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怕你有事。”

沈清辞的耳尖红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不会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萧衍珩看着他的发顶，伸手轻轻揉了揉。

“信你。”

沈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他看见三殿下站在弟弟窗外，握着弟弟的手，揉着弟弟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沈清砚默默转身走了。

他得去找人喝酒。

反正他今天一定要找人喝酒，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去把三殿下的手从弟弟头上拿开——虽然他知道弟弟很高兴，但他就是看不惯。

他弟弟的头，他都没这么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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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在侯府待了半个时辰才走。他没有再提影狐的事，也没有问沈清辞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只是坐在药庐里，看着沈清辞配药，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

沈清辞配完一味药，抬头看了萧衍珩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沈清辞放下手中的药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了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

萧衍珩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没睡。”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收回手，转身回到座位上，耳尖微红。

“那你闭眼睛干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要想得闭眼睛？”

萧衍珩睁开眼，看着他：“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