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130)CP,番外
“我、我不明白。”宁和的眼泪一直落下,“季晚,我不明白。”
他拉着宁和的小手,又走了一些路。
有了皇太女相伴,一路畅通无阻,出西苑,入紫禁城,又行至端本宫门前。
“就到这里吧。”他说,“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饿着自己。”
当今的皇太女,微弱地“嗯”了一声,哭得不能自已。
她紧紧握住那枚铜钱。
她舍不得他走。
他知道。
即便如此,在他用铜钱请求她的帮助的时候,她依然同意了。
“你是个好孩子。”季晚道,“赵泠,未来,你也会是个好君主。”
*
他依计划往东华门而去。
正是换防的时候,沈苍早在那里等候,见他来了,只看了他一眼,便乘着换防的空当,让人开了东华门。
他路过时将解剂交与沈苍:“待天黑后,去昭和殿,陛下……还在那里。”
沈苍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沈苍却喊了他一声:“季奉御。”
季晚脚步一顿,回头看沈苍,笑了笑:“说起来,还是做奉御时自在一些。”
沈苍犹豫了一下抱拳道:“一路平安。”
季晚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散衙的时间,东华门外的衙门里涌出了无数的官员,上了轿子的,匆匆赶路的,没人注意他。
两岸的柳树依旧,清澈的东安河倒映出蓝天,在最远的地方连成了一片。
鸿鹄已经高飞到了不可企及的北方。
欣喜地在河上徘徊的,是穿着灰色裙袍的雨燕。
季晚在东安门桥上站了片刻,在人潮中缓缓走向了光禄寺西门。
饶沐在那边等了一阵子了,正来回踱步,见他来了,松了口气。
“怎么才来!以为你出了什么岔子。”饶沐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往大官署而去,急忙催促道,“快快,我让那些牙商等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出皇城就关门了。”
他没有埋怨饶沐的不沉稳。
一直由饶沐拉着他到了大官署侧街僻静之处。
有几个泥腿子的牙商正在那里抽烟袋。
见他们来了也不多话,给马车扫了空档出来,让季晚坐下。
“按照先前说好的,就说光禄寺的提督太监去牙行点货。”饶沐叮嘱。
季晚与诸位牙商行礼:“有劳诸位了。”
牙商们咧嘴一笑:“季大人和咱们客气什么呢!这不顺手的事儿嘛。”
从昭和殿脱离赵珩,再一路穿过紫禁城,随光禄寺牙商牛车离开皇城,赶在天黑顺天府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京城。
这是季晚反复斟酌过多次的计划。
原以为离开紫禁城会有些波折,可没想到竟在离开皇城前这最后一道城门前被拦了下来。
拿了光禄寺印信手书却不肯放人。
守门校尉只道:“公公莫怪属下严查,只是您未曾带牙牌在身,按律只有印信无法离宫。属下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季晚升任尚膳监掌印也不算久,又并不曾离开过昭和殿,哪里有新的牙牌。
牙商们脸色都有些难看了,小声问季晚:“怎么办?”
季晚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那块玉珩,送到守门校尉面前。
“这玉珩乃是陛下御赐之物,持此物可自由出入皇城。你应识得。”他说,“我是季晚。开城门吧。”
*
那厚重、古朴的金色巨门的轴承缓缓转动。
巍峨的城门终于被打开,闷沉的轰隆声穿过门洞,响彻皇城内外。
季晚从那深邃的门洞中走了出去。
浩荡的晚风裹挟着那些独属于人间的烟火喧嚣,蹿了进来,涌入季晚的耳中、落在他的眼中。
抬眼望去,远处已灯火阑珊。
车马川流不息,行者步履匆匆,小贩吆喝叫卖、骡马沿街嘶鸣。
天色暗了一些,苍穹成了透蓝色,暮色垂落其间。
残霞成了斑斓的画布,与暖黄的万家灯火揉成一团。
他又看了看,看见了在远处站着的熟人,愣了一下。
是松台。
松台好像等了他很久,身后的两匹马已经散漫地溜达了一会儿,见他来了,扔给他一根缰绳:“走吧。”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松台一笑:“走不走?再不走,京城大门一关可就哪儿也去不了了。”
季晚只犹豫了片刻,便翻身上马。
“走。”他说。
又是一串隆隆声响起。
季晚回头去看,那布满金钉的皇城门在他身后森严地紧闭,把所有的人间窥探都挡住了。
一并挡住的,还有权与欲,野心与血腥,卑微与妥协。
他驻足片刻,便引马穿过这万家灯火,向着南方飞驰而去。
将所有那些属于皇城的,属于这高墙后的,全都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