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种(57)CP
期间,有个年轻的大夫来过一趟,不过并非为了郑建民的手术。他是程医生的儿子,在麻醉科,来找周昀堂的。
程子青有些日子没见着周昀堂了,自从他回国,两人一块儿吃了顿饭,他说了点不该说的话,那之后谁也没再找过谁。
今天要不是周昀堂给他打电话,说是想求他爸做个手术,程子青估摸着俩人再联系得下辈子。
“这个郑建民是你什么人?”程子青个高,清瘦,穿着白大褂,戴着副无框眼镜。
“朋友的父亲。”
程子青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也不再多问,只说:“既然你都找到我爸了,说明情况不太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相信程叔叔。”
“别,哪个医生都扛不住这种信任。”程子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现在各科室病床都紧张,估计病人出来之后要在ICU住几天,之后如果需要单人病房随时联系我。”
周昀堂笑了:“主动给我开后门啊?”
“倒是想给你开。”
俩人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了,周昀堂及时刹车,不再往深了聊。
“行,那就这样吧,我就过来看看。”程子青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了。”
周昀堂看着程子青走了,重新回到郑樵身边,这人像是睁着眼在睡觉,自己离开、回来,他好像都不知情。
手术室的灯暗下去,周昀堂第一个站了起来。
程医生出来的时候看起来疲惫不堪,告诉他们手术顺利,病人稍后会转移到ICU。
一句“手术顺利”,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落了地。
邹雪雁哭着感谢医生,两三句话说完,晕了过去。
她太累了,精神过度紧绷,这会儿听说老伴儿抢救回来了,一下松懈下来,身体绷不住了。
ICU不能随便进,郑樵跟周昀堂在普通病房陪着昏睡过去的邹雪雁。
六人间病房,病人多,家属更多。不大的屋子,闹哄哄的,周昀堂被吵得心烦,想联系程子青给邹雪雁换个单人病房。
反正人情已经欠下了,不差这一件。
结果他手机刚拿起来就被郑樵按了回去:“没事儿,这样就挺好了。”
郑樵一直没吃没喝没睡觉,这会儿脸色蜡黄,双眼都是红血丝。
周昀堂心疼,拍拍他手背:“换个病房,你也能休息会儿。”
“别了,我都欠你够多了。”
程子青来的时候,手术室外只有他们这几个人,虽然俩人说话声音很轻,但郑樵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事儿,周昀堂搭上了人情,他挺过意不去的,这波人情债肯定是要还的。
“别跟我欠不欠的,不爱听。”周昀堂从来不是为了让郑樵欠自己人情才做这些的。
郑樵挤出个笑容:“谢了。”
周昀堂看着他这样,心说真是不如不笑呢:“我去买点吃的,等会邹姨醒了也得吃点东西。”
“我去吧。”
周昀堂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人起来:“你好好陪着。”
走在医院里,三十二岁的周昀堂竟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妈去世时的感觉。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学生,他妈已经抗癌五年。
从确诊癌症开始,周昀堂他妈一直在给他打预防针,希望孩子在面对自己的死亡时可以稍微不那么痛苦和无助。
但这种事情是永远没办法被提前训练的,再怎么做心理建设,当那一天到来,还是痛苦到无以复加。
妈妈被宣告死亡那天,周昀堂一个人在医院来来回回地走,他不觉得躺在病床上再无生息的人是他妈妈,只要他不停地在这里打转,一定能在某一个转角遇见来做化疗的她。
她一定还活着的。
可后来现实告诉他,死亡这一课,是一定要修的。
二十多年过去,周昀堂突然之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小学生,在医院胡乱地走着,却不知道想再遇见谁。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邹雪雁已经醒了,人看着精神还不错,估计是因为手术成功的事情让他们都看到了希望。
三个人在闹哄哄的病房吃完了饭,郑樵又去了一趟医生那里。
下午四点多,郑樵坐周昀堂的车去所里上班,留下邹雪雁自己在医院,等着ICU探视的时间。
郑樵有些不放心,走之前说:“之前的护工大姐挺好的,我再联系她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时间。”
“等你爸转到普通病房吧。”邹雪雁说,“以后治疗费用多的很,咱得省着点花。”
郑樵只能点头,告诉她有事一定打电话,这才揣着那颗不安的心,跟着周昀堂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周昀堂说:“待会儿把你送过去,我回来陪着邹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