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来的小夫郎(110)
他看着走过来的裴松,心下急转,正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却发现面色阴狠往过走的裴松突然变了脸色,连脚步也顿住了。
钟意竹心有所感似的,猛地回过头。
即使已经有所预料,看见在娘亲搀扶下走过来的裴穆时,他依然连表情都失去了控制。
钟意竹丢掉木棍快步上前扶住裴穆,他望着裴穆的眼睛,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失语。
裴穆这样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眼神专注地看着他,这一眼几乎跨越了生死,让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钟意竹抿着唇止住了哭意,开口却还是没能忍住喜极而泣的哽咽:“你醒了……”
下一刻,他在裴炎的尖叫声里回过神,扶着裴穆往屋里推:“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你去歇着,我把他们赶走,别看脏东西。”
裴穆站在原地没动,他贪婪地把钟意竹看了又看,半晌才握着他的手哑声道:“我没事了,别怕,他们动不了我。”
钟意竹感受着手腕上比昨晚有力得多的力道,他垂着眼看了片刻,眼泪突然滂沱。
这一刻他不想再管什么裴家,只想大哭一场。
裴穆单手揽着钟意竹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半夜醒来那次是当真觉得自己活不了了,他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给钟意竹了,唯独没说的是,他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
如今还能这样真切地触碰到钟意竹,已经是他的意料之外和求之不得。
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肩上被他的泪濡湿,胸口也跟着一片灼痛。
刚才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帐和那个装着同心结的荷包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是在做梦,在过最后的走马灯。
直到身体传来痛感,卧房门也被轻轻推开,孙芸娘探进了半个身子,耳中也同时捕捉到了外头裴金的哀嚎声和田氏的咒骂声。
——他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裴穆猛地撑起身体左右看了起来。
他身上的外伤不足为惧,只有脑海里的昏沉和内脏的痛感让他隐隐想皱眉,可这些都不重要。
庆幸和惊讶都被没看到钟意竹的焦躁压下,他心里满满的只有那一个身影。
孙芸娘扶着他走出卧房看见钟意竹的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地活了过来。
裴穆在昏迷的时候也不是全无意识,他还记得钟意竹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他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让钟意竹少一些难过。
裴穆哑着嗓子说:“竹哥儿,我回来了,我不是小狗,你把我救回来了。”
钟意竹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几乎泄力,闻言又涌出新的眼泪。
他抬眼看着裴穆,片刻后又哭着扎进他怀里,嗓音被闷在衣物里,含着浓重的哭腔:“你不许再离开我了……”
裴穆应着好,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怎么舍得,怎么会舍得。
·
孙芸娘早在看见院门外涌过来的人群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房门也掩上了。
外头院子里,裴炎因为来前听了太多次爹爹阿娘说裴穆要死了,便当真以为裴穆死了,因此猛然看见裴穆后,直以为是见了鬼,尖叫刺得人耳朵疼,却也没人顾得上他。
裴家人全都一脸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想不明白裴穆为什么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不是说被毒蛇咬了救不过来吗?
而另一头的何阿公因为不认识村里的人,只能看到人就一通喊,就这么喊来了小半个村子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谁要杀人了?”
赶在前面的是村长的大儿子柳明枫,他正好到附近刘二狗家看他家新生的狗崽,打算抱一只回去养,听见有人喊“要杀人了”,连忙放下狗崽跑出来。
见来人是帮裴穆治病的阿公,他忙上去扶住人询问情况。
何阿公虽然身体好,一路小跑过来也有些气喘,他一把抓住柳明枫的手,颤着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对着裴穆他丈母娘和夫郎喊打喊杀的,言语间都是说裴穆死了如何如何,可裴穆活得好好的,我看他们怕是想杀人啊。”
柳明枫一听,连忙往山脚下跑去,周围听到喊话的人家都出来了,见状也跟着往裴穆家跑。
柳明枫刚跑到院门口,就迎面撞上尖叫着“有鬼”往外跑的裴炎,他一把拎住小孩儿的后脖领,正要问怎么回事,裴炎已是被吓破了胆子,哭着什么都喊出来了。
“有鬼呜呜呜,娘说要来把那个煞星气死占了他的房子,那个煞星变成鬼了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