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来的小夫郎(150)
这个商队是要北上往边关那头去的,曲州府只是他们途径的一个落脚点, 裴穆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车上的货物都捆扎得整齐, 防雨的毡布遮得严严实实,几乎每人都佩了武器, 还有几辆车是用来装粮食炊具的,看起来的确是一个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大商队。
裴穆扯了扯缰绳跟上前面拉货的骡车, 对着凑到车门边的钟意竹说:“想出来透气就跟我说,待会儿太阳爬起来就暖和些了, 捂严实点。”
钟意竹应了一声, 抱着手炉有些好奇地往外看着。
离家越来越远, 他的心境也随之渐渐变化。
车厢里的空间不是很大,不过裴穆在原来车厢的基础上做了些改造,变得实用舒服了许多。
他在座位下打了几个固定的小柜子, 用来放东西不怕颠簸掉落,原本两侧对着的座位中间被他加了一个结实的柜子,这样车厢后头那面就也能坐人了。
一侧座位下面还有块活动的木板,抬起来放到搭扣上,车厢的座位便被全部连通起来,他可以整个躺上去,不过需要蜷一点腿。
外头的路和两旁的景色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钟意竹打开窗看了一会儿,就又关上缩了回去。
冬日萧瑟,没什么好看的景致,唯一的感受就是寒冷。
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刮刀子,远行的兴奋慢慢淡了下去,他不由担心起外头的裴穆来。
车外头过一会儿会有马蹄声经过,钟意竹悄悄看了看,是商队里负责巡逻的人。
或许是天冷的关系,整个商队都在沉默地赶路,没有什么人说话,他也没怎么和裴穆说话,怕他一说话灌一嘴的风。
钟意竹换了许多姿势,还是坐得全身都快僵了,不知过了多久,前头的裴穆把门开了个缝,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钟意竹连忙裹着披风抱着手炉钻了出去。
车门开合声引起了前头车上压货的两人注意,两人回过头,见车厢里出来一个小哥儿,倒是没太惊讶,只是小哥儿的容貌太过让人眼前一亮,两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裴穆伸手揽着钟意竹让他在车辕上坐稳,又理了理他披风的兜帽帮他戴上,遮住了半张脸。
钟意竹抬头看他:“我不冷的。”
“嗯。”裴穆揽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仔细受了风晚上头疼。”
钟意竹伸出暖呼呼的手摸了摸裴穆的脸,冰凉一片。
他把手炉塞进裴穆怀里,却知道这没什么用,被这样的风一直吹着,手炉那点细微的暖意能顶什么事呢。
裴穆低声说了句没事,转移话题问他:“是不是闷坏了?再过一会儿应当就要停下吃饭休整了,到时候可以好好活动一下。”
钟意竹摇了摇头,靠在他身上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致,他们才从松云县出来半日,这边山上的树丛植物和松云县周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挨紧了裴穆,坐得有些冷了,便主动回到车厢里头。
晚些时候商队停下来休整,两人靠在车边吃孙芸娘给他们做的饼子,商队的人中午这顿也是啃干粮,没花费多少时间,便又开始启程。
下午的时候,钟意竹坐得腰酸背疼,顶不住铺了被褥躺下,又觉得晃得头晕,后头用一床被子靠着一床垫着半躺着才觉得舒服些,他虽然在车里没受风受寒,折腾一天下来,还是有些蔫哒哒的。
这一晚他们在一个村子里借宿,两人分到的这户人家实在邋遢,可也没有旁的选择,村里总共也没多少户人家。
裴穆皱着眉把主人家的被褥抱到旁边,用他们自己带的被子一床垫着一床盖着,抱着钟意竹轻轻拍他的背。
钟意竹把鼻子埋在裴穆的衣衫间,这才勉强睡了过去。
第二日又是天不亮就起来赶路。
钟意竹半靠在车厢里补了会儿觉,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更紧,又因为要绕过山,路也没有前一天平整,变得十分颠簸。
钟意竹带着打发时间的香经被颠得没法看,他把着车里的扶手,努力克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到了第三日,他们终于到了一处城镇落脚。
两人要了间上房,好好洗了个澡,也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准备出发时,店小二把两个盒子交给钟意竹,还有一个小布包袱,是钟意竹前一天给了钱托他去买的。
几天下来,商队里的人也都知道这一趟他们捎了一对小夫夫,小哥儿长得好看极了,不过他夫君也不是省油的灯,护得紧着呢。
到了今日出发,众人就见裴穆戴了一顶风帽,把脸严严实实地护了起来,闲不住嘴的在私底下笑他,连这么点苦都吃受不住算什么爷们,大老爷们脸上糙点就糙点,北方的风到了三四月都还像刀子似的刮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