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来的小夫郎(201)
裴穆点了下头:“应当不是。”都没几个像样的武器,镰刀柴刀就不说了,有些人拿着木棍就冲下来了,可却丝毫不能小瞧这些人,人在饿极的时候会丧失人性,看他们那模样,若他不凶一些把人镇住,抢东西便不说了,木棍也是能打死人的。
裴穆皱着眉,虽然危机已过,他心里却还是不踏实,他想不到别的,只恨不得立时就能脚下生风回家去。
他心里烦躁,扭头对着一旁的山林喝道:“出来!跟个没完了?”
柳明枫悚然一惊,连忙握紧手里的柴刀看向裴穆面朝的方向。
没想到那群流民竟还不死心,这样都要派人跟着他们,他也跟着裴穆喝了一声,打斗有时候也要靠气势,谁气势高谁就容易赢,喊这一下也是给自己壮胆。
不多时,林子里钻出来两个半大的少年,和先时那群人同样的破衣烂衫,面黄肌瘦。
前头车上的人看到了,也跟着喝骂起来,一个比一个凶。
两个少年脸上都有些惧怕,高一些的那个一咬唇拉着另一个一起朝着他们跪下,颤声道:“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和弟弟家里人都没了,我们什么都会做,求几位大老爷赏口饭吃。”
听见两人说的,柳明枫神情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低声道:“又是苦肉计吗?”
这些人还真是费尽心思,一计又一计的,是真不打算放过他们了?可这苦肉计也不用心些,这样的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谁家养得起会收,派两个妇孺来或许还能让人发发善心。
他们虽在喝问,没听裴穆下令也没人停车,牛车走得不快,人腿脚快些就能跟上,可两人跪着车队便走远看不见了,两个少年愣是跑一段跪一段,直到第三回追上来,裴穆才轻轻拉了下缰绳。
车队停了下就继续往前,柳明枫去了前头一辆车,裴穆坐在车辕一侧,扭头看向另一边的两人:“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裴穆扔了个饼子给他们,高一些的那个掰开分给另一个,他掰得极偏心,一块大一块小,他把大的那块不由分说塞到另一人嘴里,自己狼吞虎咽地吃了小的那块,舔了下唇,三言两语说起前事。
两人是百里外四圆村的,不是亲兄弟,一个姓方,一个姓杨,两家离得近,从小就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前些时日村里后山发了山洪,山上的泥石被冲垮下来埋了村子,事发突然,很多人都被直接埋在了家里。
他碰巧帮家里人外出传口信躲过一劫,可家没了,人也没了,种下的庄稼也被冲毁了,他想去邻村找舅舅,可邻村也遭了灾,舅舅家连顾着自己都艰难,又哪里管得了他。
周围的村子都遭了灾,许多人吃不上饭,他带着方佑跟着难民群,先是去了离他们最近的县城,在城外得了几天稀米汤喝,然后便被赶走了,连城外也不让他们待。
后来人群便往曲州府城这边来,途中有饿死的,有病死的,有和大部队分开去寻亲的,他们无依无靠,只能跟着人群走。
两人互相打着气,想着到了曲州府城或许就有转折了,可难民群在到达曲州府前先开始乱了起来。
有人说当官的都一样,到了府城也没什么区别,与其把希望放在官老爷身上,不如靠自己挣个饱饭。
众人都饿极了,一部分人就这么被煽动着落草为寇,抢起了过路行商的粮食牲畜用以饱腹,他们还动过去村落抢劫的心思,只是苦于人手武器都不够,才没能实施。
“我们是逃出来的,他们让我们一起我们不干,就把我们关起来了。”
“一起做什么?”裴穆问。
“……吃人肉。”杨洛眼神里含着恐惧,提起这个,他旁边的方佑也发起抖来,杨洛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膀,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们是被同村的一个叔叔硬拉进来的,本来就想找机会跑,可在那之前,他们就暴露了。
连裴穆的眼神都变了变,如今天下太平,就算地方官不赈灾不作为,可哪里就到吃人肉的地步了?这群人根本就是借机生事,彻底丢了人性。
杨洛心里惴惴的,眼前这个厉害的郎君虽然让他们上了车,却没说收不收他们,要是只是想问清楚缘由便赶走他们怎么办……
他觉得裴穆厉害,一人护着一个商队,做派也很正派,跟着他总比再被人掳走或者卖身给不知道怎样的人家强,他小心翼翼地又争取了一句:“大老爷能赏口饭吃吗?我俩不要身价银,只要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