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来的小夫郎(21)
孙芸娘把瓦罐丢到地上,连声音都是颤的:“没事了竹哥儿,没事了……”她伸手去摸钟意竹的脸,却摸到了一手湿润,心里痛如刀搅,恨不得提刀把这畜生砍死。
屋外的雨声太大,孙芸娘直到听见赖老二的痛呼才得以发现这边的动静,她摸黑起身,轻手轻脚地拿了平日里收在堂屋用来煎药的瓦罐,两人的打斗和暴雨雷鸣的声音掩盖了她进门的动静,让她得以从背后一击即中。
轻薄自家小哥儿的男子一动不动地倒在了一旁,孙芸娘后怕不已,她忍着泪,不敢去碰钟意竹发抖的身子,只一味把嗓音放缓:“别怕竹哥儿,娘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别怕,娘带你走,带你去别的地方……”
钟意竹连抽泣都是没什么声音的,他从恍惚中回过神,仍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反过来宽慰孙芸娘:“娘,他没得逞,我没事……”
孙芸娘看不清屋里的场景,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听闻此话才猛地松出一口气来,瘫软地坐到床边,隐忍着哭声:“我苦命的小哥儿,老天怎么舍得这样对你……”
怎么舍不得呢……钟意竹麻木地想着,从爹离开的那一刻起,老天似乎就给他设下了重重障碍,他只是想和娘亲好好活着,却难如登天。
赖老二就倒在床的里侧,钟意竹犯恶心地挪了挪身体远离,他胡乱拢好衣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灯火被点亮,钟意竹伸手探了探赖老二的呼吸,确认人还有气,只是被砸昏过去了,不知道何时就会醒过来。
钟意竹一把握住孙芸娘颤抖的手,嗓音出乎寻常地冷静:“娘,我们得把他弄出去。”
且不提赖老二醒来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威胁,如果被人知道赖老二半夜来过他家,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不会有人相信。
到时候一顶失节的大帽子扣下来,他辩无可辩。
钟家老宅在村子最北边,后面便是山林,钟意竹和孙芸娘冒着雨把赖老二拖进了林子里,推下山坡。
夜还很深,两人相互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宅子,锁好院门门,又从灶房拿了刀,把能搬动的家具都搬到堂屋门口抵住,就这样睁着眼到了天明。
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等到第一束阳光透过缝隙洒进屋内的时候,母子俩才终于松出口气。
钟意竹一直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动作,身体已经僵了,思绪也是木的,他站起身,却迟迟没有挪动一步。
他这一晚想了许多许多,想来想去,却发现如今的局面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死局。
即便他安然度过了昨晚,可赖老二既已经起了毁他名节强迫他嫁人的心思,又被他们下手打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钟意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麻木地想,既然这副容貌为他带来这么多祸事,不如毁了算了。
一旁的孙芸娘原本就牢牢盯着钟意竹,见他神情不对,连忙上前去拦:“竹哥儿你要做什么!”
她原本是想厉声斥责的,话至一半却忍不住哽咽。
“明明是那畜生的错,你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孙芸娘拿过钟意竹手里的柴刀扔到地上,背过身抹了把眼泪,转过来时已经强撑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没关系的,娘这就请媒人上门,给你挑门好亲,嫁谁都比嫁给那畜生强,你去收拾行李,娘先送你去你舅舅家避一避……”
“我不去。”钟意竹眼里的泪已经流干,他钻了牛角尖,被孙芸娘唤回神,又听了她这样费尽心思的安排筹划,人也变得清醒许多。
他吸了吸鼻子:“我走了他回来报复的就是娘亲了,我怎么可能留您一个人在这里。”
而且就算真的定好了亲,赖老二也总有机会成亲前就来报复,搅黄婚事的。
除非……
钟意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一个绝不会被赖老二钳制住的人。
……
村东,山脚下的院子里。
裴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昨晚暴雨,山中泥泞,他今日不打算上山,闲来无事便拿出之前存下的木材打磨。
他干得入神,直到肚中饥饿,他才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灶房随便弄点东西凑活。
走到后院的柴堆前准备抱柴时,裴穆的脚步突然顿了顿。
他周围没有人家,平日里极安静,因此一点异常的动静都会尤为明显。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柴刀,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后门旁,猛地拉开门。
门外却没有歹人,也没有下山偷食的动物。
裴穆拧眉看向先前只有过两面之缘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钟意竹毫无防备之下,被裴穆突然弄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