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来的小夫郎(92)
田氏却因为他的话怒气更胜,尖声喊叫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让他来我家做什么?来我家做什么!若不是他这个煞星我们家怎么会被搅成这样?都是他带来的煞,都怪他!他已经不是裴家人了!他永远也别想再来了!”
恨到极处,她狠狠地踢了一脚门,却反而踢得自己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脚“嘶嘶”地叫着。
见钟意竹始终没有一点开门的意思,一张纸被裹在石头上扔过院墙。
田氏恨恨地说着,言语极尽恶毒。
“我们已经和裴穆那畜生断亲,从此他和我们裴家再无瓜葛,他以后要克也是克你和你娘,克死亲娘祖父还不够的畜生,如今竟又来克他亲爹,克我的儿!畜生东西,怎么不死在外头……”
那日田氏被裴金说的那句话提醒到,后头又去找了一次朱先生,惶急地问他是不是裴穆导致的,把裴穆分走是不是就能解煞,朱先生却说给她家泄露的天机已经太多,再说连他也要受累,让她自己参悟。
他说得不清不楚,田氏便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
从金儿被退亲到如今家里闹成这样,都是从裴穆回村开始的,一切的因由都是裴穆!
她回到家便添油加醋地把自己臆想的说给裴松听,她从前只是贪图裴穆手上的钱和免了的人头税,如今看来,裴穆便是个没出息的,更何况他们也拿不到裴穆的钱,能沾到的好处也就只有那一点人头税了,那一点钱哪有他们的命重要,早早与那畜生断绝关系才是正道。
对于裴穆,裴松一直都是打心底里厌恶,他扔了他一回没扔掉,又总不能当真亲手弄死他,便当条狗一样养着。
可他的命实在是大,竟连那样都活着长大了,后来把他送去战场,他们都觉得他会死,可他还是活着回来了。
既是这样,他给了他命,他就得报答他才是,所以田氏撺掇他去找裴穆要钱时,他觉得理所当然。
也正是那日,他看着裴穆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裴穆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被吓破了胆,又觉得愤怒,他是他爹,他怎么敢!
后来裴穆没动他,只打断了裴金的腿出气,他便又觉得裴穆还是不敢杀他的,他始终是他爹。
于是他们和裴穆的关系就这么僵持着,他不去主动招惹,却任由田氏他们去试探裴穆的底线。
他养了裴穆十几年,总归得拿点好处回来。
听了田氏的说辞,裴松起初并不想同意,他把所有的事都怪在裴穆头上,可事实上,他最清楚自己的爹和裴穆的娘是怎么死的,那和所谓的煞又有什么关系?他一边觉得不必怕,可也难免生出些心虚来。
田氏念叨太久,念得他夜里忽的就梦见了爹和那个女人。
他们一个面目狰狞地想要咬死他,一个面露迫切地把他唤到跟前,却突然卡住他的脖子,一把把他提了起来。
裴松满头大汗地醒过来,第二天就让裴水去请村长过来。
他对着村长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要和裴穆断亲”。
大晏重孝道,子女想跟父母断亲,只要父母不同意便不可能实现,而且这样的行为也会被视作不孝,而反过来若是父母想跟子女断亲,则是不需要子女同意的。
对于这种事柳有宗向来都要劝人三思,可这次他却只沉默了下,便让人去他家取纸笔来,当场写下了断亲书。
裴松按了手印,断亲书一共三份,裴松手里一份,村长存留一份,剩下的一份是要交给裴穆的,田氏说她去给,柳有宗便没多说,只是走出裴家院子才叹了口气。
而田氏之所以要自己来送这份断亲书,便是知道裴穆不在,想借机骂一顿出气,末了还不忘煽动钟意竹早些收拾包袱跑路,不然被裴穆克死了连后悔都来不及。
钟意竹把手里的断亲书一字一句看完,展平,收好,然后便去了后院浇水,没再理会外头撒癔症的田氏。
于是村里便又多了许多谈资。
说被断亲的裴穆,学疯癫的田氏,最后再叹一句小哥儿可怜,如今裴家和裴穆断了亲,裴穆能克到的便只有钟意竹了。
闲话每日都有新的花样。
……
入了秋,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太阳也没有夏日那般晒人,只是在没遮挡的地方走久了,还是会觉得有些热。
钟意竹站在某个树荫下摘下草帽扇了扇风,一旁经过的村民满脸好奇地打量他,末了忍不住问了句:“你是哪里人?来我们彩石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