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伽玉讪笑：“你管我，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眼神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熙昭的影子。楼伽玉有些不解：“你在哪啊，都知道身份了就别躲了呗。赶紧出来吧。”

没有虫回应他。

楼伽玉只感到一股冷潮的湿意自面门拂过，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屋子正中央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滩水迹，那滩水在楼伽玉的眼前不断拔高扩展，最后变成了一个瘦高的透明虫形。

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唯有脸的部分，是模糊一片。

楼伽玉拧了下眉：“熙昭？是你吗？”

细微的水声响起，他听到了虫的叹息：“嗯，我这副样子，希望不会吓到你。”

那样轻柔和缓的声调，和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楼伽玉感觉喉咙里像被谁塞了一团棉花，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难受的紧。

他这边说不出话来，屋子中央那个水做的虫形却打开了话匣子，熙昭的声音听起来轻而空，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像是隔了整个山海般。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小玉都长这么大了，我这一觉睡了太久啦。”

楼伽玉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个“哦”字。听起来凶巴巴的。

楼伽玉心想，你也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啊，为什么不早一点醒过来。

熙昭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似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现在这副样子，再去摸小玉的头，除了弄他一身水，什么都办不到。

“哎，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在孤儿院有孩子欺负你吗？能吃饱饭吗，上大学没有啊，有喜欢的虫吗……”

熙昭的声音戛然而止，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他听到了屋里响起一声压抑的抽吸声。

楼伽玉眼圈通红，他盯着那个透明的虫形，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愤怒和心疼：“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熙昭身体晃了晃，更多的水滴落在了地上，浸湿地面的软垫。

他轻声道：“遇到了一点小意外，会好的。”

楼伽玉压根不信，他眼神执拗而疯狂：“是跟虫族37年前的那场星兽潮有关吧，你变成这样，是虫帝捣的鬼？不对……”

楼伽玉回想起在阴胡禄房间里看到的，那幅占据了半面墙的画像，“还有雄保所的主席，那个老家伙也参与其中了！是他们把你害成了这副样子是不是！”

透明的虫形没有开口，算是一种默认。

楼伽玉几乎要被愤怒燃尽理智。

他的“母亲”被虫害成这副样子，他精心呵护的幼崽们也被虫带走不知死活，他现在只想把虫帝和阴胡禄的脑袋拧下来。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我不想看到你就这样……”楼伽玉哽咽着咽下后半句话。

就这样不虫不鬼的，连个身体都没有的活着。

透明虫形摇了摇头：“诺顿他们的计划已经秘密实施了几十年，凭你的力量是无法与之抗衡的，去找江婪因，和军部联手，制止这场浩劫吧。”

楼伽玉不解：“那个该死的老东西究竟想要做什么？”

熙昭沉沉叹了口气，水做的虫形都因为这口气变得低矮了下去：

“他在用星兽和雌虫做实验，把星兽和雌虫身上的基因序列移植一部分到雄虫的身体里面。使雄虫拥有足以媲美星兽的身体素质和雌虫强大的精神力。”

“他觉得这样，不具有数量优势的雄虫才能和数量庞大的雌虫平起平坐，虫族的世界才能做到平等。”熙昭苦笑说道。

“放他虫的屁！这是什么歪理邪念，真想虫虫平等，他怎么不研发一款药剂，让亚雌也能有精神力！而且，明明一直以来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是亚雌群体吧？！”楼伽玉肺都要气炸了。

明明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非要这么冠冕堂皇的给自己的私心找借口，真是令虫作呕。

“诺顿他，他已经魔怔了。”熙昭叹气。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楼伽玉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透明虫。

熙昭有些尴尬，但他现下没有脸，楼伽玉也看不出来。

“我当时机缘巧合之下知晓了他们的计划，想要制止来着，但大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视为挚交的几个雄虫，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一身血肉筋骨，化作了成千上万份冰冷的数据。只剩一颗头颅，被封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宫。

熙昭是恨的。

可恨意消融之后，他却不得不提起精神，拯救他的子民。

孩子犯错了，打一顿，却不能不管。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楼伽玉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落在地，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