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03)
无论是小北,还是花花。
这个城市,这个公园角,留给他们的只有鲜血、伤痛和死亡。留下来,就是等死。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小北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而无力。
阿清俯下身,靠近小北,看着他的眼睛,用同样清晰、同样坚定的声音,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承诺之一:
“好。”
“我们走。”
“等你出了院,我们就走。立刻就走。”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彷徨和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北看着他,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点微弱的水光,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阿清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逃离不再是一个选项,而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道路。
第65章 黎明
小北转到普通病房后,恢复的速度快了一些,但离出院还需要一段时间。
身体的伤痛在缓慢愈合,但那次袭击留下的心理阴影,却像无形的枷锁,时刻缠绕着他。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夜里常常会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
阿清几乎住在了医院。他细心照料着小北,喂饭,擦身,扶着上厕所,处理各种琐事。
他的脚踝还没有完全好利索,长时间的站立和走动依旧会带来疼痛和肿胀,但他一声不吭,全部隐忍下来。
他们的经济状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前攒下的钱已经耗尽,借来的钱也所剩无几,而医院的费用还在每天产生。
阿清不得不开始变卖东西。
他先是卖掉了自己那几件稍微像样点的衣服,然后是他攒起来的银手镯,最后,连他珍藏的、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簪子,也咬牙卖掉了。
每一次拿着换来的、少得可怜的钱去缴费,阿清的心都像是在滴血。
那卖掉的不仅仅是物品,更是他与过去仅存的一点联系,和对生活最后的一点奢望。
但他没有回头路。
花花成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桥梁。他每天会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往返,给阿清和小北送饭(通常是他在出租屋里自己鼓捣出来的、难以下咽但能果腹的东西),传递消息。
他似乎也明白他们处境艰难,更加卖力地去捡废品,甚至尝试着去一些小餐馆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洗碗,尽管每次都因为他的“傻气”而被拒绝。
有一次,阿清去医院楼下打开水,远远看到花花蹲在垃圾箱旁边,和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为了一个塑料瓶争抢。
那老太太骂骂咧咧,推了花花一把。
花花没有还手,只是固执地指着那个瓶子,嘴里反复说着:“我的……换钱……给小北哥……”
阿清站在远处,看着花花那高大的身影在老太太的推搡下显得那么无助,却又那么固执,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转身,拳头攥得死紧。
必须尽快离开!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阿清的唯一信念,他开始利用照顾小北的间隙,更加具体地规划逃离的细节。
他反复研究那本破旧的地图册,最终圈定了一个位于西南方向、距离遥远、以山水风光闻名、消费水平据说较低的小县城。
他偷偷记下了几趟途经那里、票价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的车次和时间。
他开始偷偷收拾行李,他们的东西少得可怜,大部分都不值得带走。
他只挑拣最必需、最破旧但也最不引人注意的衣物,以及那个已经空空如也、却承载过他们希望的旧布包。
他把花花的樱桃发绳仔细地包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小北出院的前一天,阿清将最后一点钱交清了医院的尾款,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他扶着小北,一步步走出医院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小北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需要倚靠着阿清才能站稳。
花花早就等在医院门口,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三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流,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医院里的生死挣扎仿佛是一场噩梦,而梦醒之后,他们面对的依旧是残酷的现实,甚至更加紧迫。
“都……准备好了?”小北靠在阿清身上,声音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锐利,看向阿清。
阿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角,仿佛能感觉到暗处有窥视的眼睛。
“嗯。车票我看好了,明天早上有趟慢车。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