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10)
但火车的颠簸和车厢里浑浊的空气,显然不是闭上眼睛就能解决的。
没过多久,花花的脸色就开始发青,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小北靠在窗边,看着花花难受的样子,虚弱地开口:“塑料袋……准备好……”
阿清立刻从旧床单背包里翻出准备好的、皱巴巴的塑料袋,紧张地拿在手里。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节奏单调而沉闷。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甩在身后,开始出现一些城乡结合部的低矮楼房和零散的农田,但速度带来的眩晕感并未减轻。
花花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幸好阿清眼疾手快,用塑料袋接住了大部分秽物。
但那股酸腐的气味还是瞬间弥漫开来,引得旁边座位的人投来厌恶的目光,有人用手捂住了鼻子,低声抱怨。
阿清顾不上那些目光,他一边轻拍着花花的后背,帮他顺气,一边熟练地清理着。
小北也强忍着不适,从包里找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阿清。
“喝点水,漱漱口。”阿清把水壶凑到花花嘴边。
花花吐得眼泪汪汪,虚弱地就着阿清的手喝了一小口水,然后又无力地靠回阿清肩膀上,闭着眼睛,小声地哼哼着,像个生病的孩子。
阿清看着花花痛苦的样子,又看看窗外飞速后退的、依旧显得有些荒凉的景色,心情沉重。
这漫长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绿皮火车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在无尽的铁轨上哐当作响,持续不断地摇晃、颠簸。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只能通过窗外光线的明暗变化来大致判断。
花花的晕车反应一阵接着一阵。吐完了胃里的东西,就开始干呕,后来甚至吐出一些黄色的胆汁。
他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脑袋无力地枕着阿清的肩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为难受而微微颤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阿清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清理秽物,喂水,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脖子,试图用物理方式让他好受一点。
他的动作耐心而细致,尽管他自己的脚踝也因为久坐和车厢的晃动而隐隐作痛,脸色也因为疲惫和担忧而显得憔悴。
小北靠在窗边,情况比花花稍好,但长时间的颠簸和车厢里污浊的空气,也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倍感煎熬。
腹部的伤口在持续的震动下,传来一阵阵闷痛,让他无法安然入睡。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也覆着一层细密的虚汗。
但他没有只顾自己。
每当阿清需要起身去倒水或者处理垃圾时,小北都会强打起精神,默默地挪过来,接手照顾花花的工作。
他会用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放在花花的额头上,学着阿清的样子,笨拙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花花的背。
他的动作远不如阿清熟练,有些僵硬,但那份沉默的分担,却让阿清感到一种支撑。
“你去……歇会儿。”小北看着阿清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
阿清摇摇头,刚要说话,花花又一阵干呕袭来。两人立刻又忙活起来。
车厢里其他乘客起初的厌恶和抱怨,在目睹了这三人之间无声的扶持和显而易见的艰难后,也渐渐变成了沉默。
偶尔会有好心人递过来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或者一块薄荷糖,低声说:“含着这个,可能会好点。”
阿清会低声道谢,接过,小心翼翼地喂给花花。
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临时停车,没有报站名,只是短暂的几分钟。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人上下车。新鲜空气短暂地涌入,冲淡了一些浑浊。
花花似乎好受了一点,他微微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窗外陌生的站台和寥寥几个旅客,然后又虚弱地闭上。
“好点了吗?”阿清轻声问。
花花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把脑袋在阿清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小北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已经完全是农田和山丘的景色,喃喃道:“快出省了吧……”
阿清“嗯”了一声。
距离,正在以一种具体的方式被拉开。
这让他们感到一丝安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对未知的茫然。
第70章 清新空气
火车再次启动,颠簸继续。
照顾花花,成了这段漫长旅途中唯一明确的任务。
阿清和小北,这两个自身也带着伤痛和疲惫的人,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照顾另一个更脆弱的同伴,而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疲惫是真切的,痛苦也是真切的,但在这种交替的守护中,一种名为“家人”的纽带,在浑浊的车厢空气里,无声地变得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