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59)
那几只当年李阿婆送的小鸡崽,如今早已长成了健硕的母鸡,正在窝里咕咕咕地叫着。
小北蹲下身,打开鸡窝的小门,几只母鸡立刻扑棱着翅膀跑了出来,在院子里踱步,啄食着地上零星的食物残渣。
“别急别急,一会儿就喂你们。”小北对着那几只母鸡,用带着睡意的、沙哑的声音说道,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最近那只芦花母鸡的背部,羽毛光滑温暖。
这只鸡最近下蛋很勤快,花花每天捡蛋的时候都特别高兴。
这时,隔壁院子的张婶也出来倒夜香,看到小北,隔着低矮的院墙打了个招呼:“北仔,这么早啊?”
“张婶早。”小北站起身,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的笑容,“起来备料。您今天也挺早。”
“是啊,老头子说想吃口热乎的,我早点去集市买点新鲜肉。”张婶说着,打量了一下小北的气色,“看你脸色比前阵子好些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嗯,知道了,谢谢张婶关心。”小北点头应着。
这种邻里间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寒暄,在几年前是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奢求的。如今,却已成了他生活中自然的一部分。
他看着张婶提着桶走远,又看了看在院子里悠闲踱步的母鸡,再望向灶台前阿清忙碌的背影,一种平淡而真实的满足感,悄然充盈在心间。
这个院子,不再仅仅是栖身之所,而是充满了生机、牵绊和人情味的,真正的家。
花花是在面条的香气和晨光逐渐变得明亮中醒来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第一眼就望向灶台方向,看到阿清在那里,便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安心地爬了起来。
他没有像小北那样先去关注别的事,而是习惯性地走到阿清身边,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阿清揉面,看着阿清切菜,看着阿清额角的汗珠。
阿清正忙着将切好的面条抖散,分装,准备迎接早市的客人。
他微微低着头,半长的头发有些散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部分侧脸。
花花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那根带着小樱桃的发绳,又跑了回来。
他走到阿清身后,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显得粗糙、却在此刻异常小心翼翼的大手,轻轻地拢起阿清散落的头发。
他的动作极其笨拙,还有些僵硬。手指不像阿清给他扎揪揪时那么灵活,扯得阿清头皮微微发疼。
他试图将头发拢到一起,用发绳捆住,但总是这边拢好了,那边又滑落,发绳绕了一圈却扎不紧。
阿清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花花在他身后笨手笨脚地折腾。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放慢了手里抖散面条的动作,微微低下头,方便花花操作。
花花的神情异常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最终,一个歪歪扭扭、松松垮垮、有几缕头发没扎进去的小揪揪,总算是在阿清脑后成型了。
虽然看起来随时会散掉,但好歹是扎上了。
做完这一切,花花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满意和傻气的笑容。
阿清伸手摸了摸脑后那个歪扭的小揪揪,触感粗糙,形态可笑,但他的指尖却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滚烫的、名为“温柔”的温度。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但嘴角的线条,在不经意间,柔和了许多。
太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整个小院,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与寒意。
灶膛里的火燃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完全沸腾,白色的水汽汹涌地蒸腾而上,与金色的晨光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朦胧而温暖的光柱。
这炊烟,不再是当初那个在破旧院子里艰难升起的、象征着挣扎与未知的希望之火,而是变成了青萝镇清晨最寻常、也最安稳的风景之一。
它袅袅地升起,越过院墙,融入小镇上空那片逐渐明亮的天空,告诉醒来的人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远处,环绕着青萝镇的连绵山峦,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湿润而明亮的青翠色,云雾像洁白的哈达,缠绕在山腰。近处,邻居家也陆续传来了开门声、泼水声、以及孩童的嬉闹声。
小院里,一切都笼罩在这片祥和的金光里。
阿清站在灶台前,蒸汽氤氲着他的身影,他正在将第一批下锅的面条捞起,动作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