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6)
他只是偶然在雨夜里捡到了一个麻烦,现在,他要把这个麻烦送回到它本该去的地方,这合情合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子,机器嗡嗡作响,小贩灵巧地用竹签卷出一大团蓬松洁白的、云朵般的棉花糖,香甜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飘散。
花花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团白色的“云朵”,嘴巴微微张着,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渴望的呜咽。
阿清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花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渴望。
那种眼神,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些充满欲望和算计的眼神完全不同,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鬼使神差地,阿清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小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有些潮湿的零钱,递了过去。
“要一个。”
小贩利落地卷好一个大棉花糖,递了过来。阿清接过那轻飘飘、蓬松松的一大团,转身,递到了花花面前。
花花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团散发着甜香的、洁白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阿清,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困惑。
他指了指棉花糖,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问:“给我的?”
阿清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棉花糖又往前递了递。
花花这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根细长的竹签。
他学着旁边小朋友的样子,试探着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他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满足的、傻乎乎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仿佛拥有了这团棉花糖,就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快乐。
他开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棉花糖,像个得到心爱礼物的小孩,连走路都变得轻快了些,紧紧跟在阿清身边,时不时抬头对阿清露出一个沾着糖丝的笑容。
阿清看着他满足的笑容,看着他因为一点甜食就如此快乐的样子,心里那股滞闷和负罪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有些仓促地拐过了最后一个街角。
灰色的、挂着醒目警徽的建筑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庄重,肃穆,带着冷漠的权威感。
派出所到了。
阿清的脚步在离大门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花花跟在他身边,还在专心地对付着手里的棉花糖,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抬头看向阿清,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不走了。
阿清站在湿冷的街头,看着不远处那扇代表着“解决麻烦”的大门,又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大、英俊、眼神却如同稚子、因为一根棉花糖而心满意足的傻子。
老太太的话,花花依赖的眼神,和他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像无数纷乱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残酷的冷静和决绝。
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花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自然:“走吧,我们进去。”
他指了指派出所的大门。
花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茫然和一丝浅浅的怯意,他本能地对那种严肃的地方感到害怕。
但他看了看阿清,又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小半的棉花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信任地跟着阿清,朝着那扇灰色的大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阿清走在前面,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他知道,踏进那扇门,把这个麻烦交出去,他就能回到他原本的、虽然不堪但至少熟悉且“安全”的轨道上去。
他必须这么做。
他在心里,再一次,冰冷地,对自己重复。
必须。
第11章 格格不入
派出所接待大厅的光线是一种冰冷的、缺乏人情味的惨白,来自头顶上那些排列整齐的荧光灯管,将墙壁、地板和办公桌都照得泛着一种不真实的青色。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张和一种属于公共空间的、混杂的气味,严肃而压抑。
与外面湿漉漉、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遵循着冰冷规则和程序的世界。
阿清领着花花走进来,立刻感受到了这种氛围的压迫。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背脊,尽管内心疲惫而复杂,但常年混迹底层练就的本能,让他在这种场合下意识地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