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2)
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显得有些沉闷。
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拒绝去想。只是本能地朝着那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出租屋方向移动。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他现在只想回去,倒在床上,睡过去,哪怕只是暂时的遗忘。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离开了公园最僻静的那段路,拐上一条相对亮堂些、但依旧人迹罕至的街道。
雨似乎比刚才密了一些,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但确实存在。
嗒,嗒,嗒,节奏稳定,跟在他的后面。
阿清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是潜在的新客人?还是……别的什么?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间,任何尾随都可能意味着麻烦。
他加快了脚步,试图甩掉那个声音,跛脚让他的加速显得有些吃力。
身后的脚步声也相应地加快了,依旧保持着那个距离。
一种熟悉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像细小的火苗,舔舐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受够了这种被人打量、被人尾随的感觉,即使这是在他的“工作”环境。尤其是在刚刚结束一场令人作呕的交易,身心都感到极度疲惫和污浊之后,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格外难以忍受。
他又试着变换了一下步速,时而快,时而慢,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
妈的,他在心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句,脸上的麻木被一层冰冷的厌烦所取代。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动作因为跛脚而显得有些突兀,但并不影响他眼神里瞬间迸发出的锐利和冷意。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种时候还来烦他。
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算自己没本事!
雨水沾湿了他的睫毛,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跟在身后的人。
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因为他的突然转身而停下了脚步。
个子很高,比自己要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肩膀宽阔。
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旧的、深色的夹克,裤子也是普通的休闲裤,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裤脚。
阿清的目光最先落在对方的脸上,路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他看清那张脸。
长得……挺好看的,五官端正,轮廓分明,是那种带着点英气的俊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然而,阿清的视线向上移,定格在对方的头顶时,他愣住了。
那一头看起来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在头顶偏后的位置,居然用一根带着鲜红色小樱桃装饰的发绳,扎了一个小小的、蠢兮兮的揪揪。
那抹鲜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与对方高大挺拔的身形、英气的脸庞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阿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很大,瞳仁颜色很深,在路灯下映着一点微光。
里面没有寻常客人那种打量货物般的贪婪、审视或欲望,也没有地痞流氓的不怀好意。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纯粹的、直愣愣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好奇。或者说,是一种小动物般的专注和茫然。
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个污浊的雨夜,与公园角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格格不入。
阿清心里那点因为被尾随而升起的警惕和敌意,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转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荒谬感。
他混迹这里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但这种款式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习惯性地、几乎是职业本能地,在心底快速评估了一下。
身材高大,脸也不错,虽然那个小揪揪有点怪异,但说不定是他的特殊癖好?
看这眼神,懵懵懂懂的,或许只是害羞?或者新手?
如果是客人,倒也不是不能接。毕竟,他需要钱。
而且,这张脸,这双眼睛,看着确实比那些脑满肠肥、猥琐下流的老主顾要顺眼得多。
他脸上的冷意稍微收敛了一些,嘴角习惯性地、带着点职业性的意味,微微勾了一下,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有些轻佻的弧度。
他等着对方开口,说点什么,比如问价,或者提出要求。
然而,没有。
那个高大的男人,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流过挺直的鼻梁,他也毫不在意。
那双干净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除了纯粹的好奇和莫名的专注,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