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35)
小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保持着准备说话的姿势,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看看阿清,又看看花花,再看看阿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花花紧紧抓着阿清衣角的那只手上,以及阿清那虽然疲惫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决然神色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极其怪异的画面。
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小北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在阿清和花花身上来回扫射,最初的震惊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难以置信、哭笑不得、以及一丝“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神情。
他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最终落在阿清脸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带着浓浓调侃和不可思议的弧度。
“嗬……”小北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带着点气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阿清……你行啊……真行……”
他摇着头,目光再次落到花花身上,尤其在他嘴角的淤青和紧抓着阿清衣角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我当你前两天魂不守舍是闹着玩儿呢,没想到……你还真去把人给‘赎’回来了?怎么着?这是上演哪出英雄救美呢?还是……旧情难忘,破镜重圆?”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带着戏谑和轻浮的调调,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的担忧。
阿清面对小北连珠炮似的调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进去再说。”
他侧身,带着花花,从小北身边挤进了房门。
花花似乎不记得小北了,对他有些怯生,经过他身边时,更加靠近阿清,几乎要把整个人缩到阿清背后去,低着头,不敢看小北。
小北看着两人进屋,也跟着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继续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阿清,等着他解释。
阿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床,对花花说:“去那边坐下。”
花花听话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但眼睛依旧紧紧跟着阿清。
阿清这才转过身,面对着小北。
他走到兼做厨房的角落,拿起水壶接水,准备烧点热水。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小北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阿清!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还真把他带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什么情况?咱们什么情况?你养得起吗?啊?!”
阿清把水壶放在煤气灶上,点燃火。幽蓝色的火苗窜起,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他被人打。”阿清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没什么起伏,“在福利院。”
小北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又瞟向花花嘴角的淤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不赞同:“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带回来啊!你不会找他们领导?不会报警?你把他带回来,算怎么回事?你当养条狗呢?这可是个大活人!还是个傻子!”
“报警有用吗?”阿清转过头,看向小北,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把他送回去,然后呢?等着他下次被打得更狠?或者,像房东说的,跑出来,继续在街上流浪,直到冻死饿死,或者被更坏的人弄死?”
小北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这世道的残酷,尤其是对他们这样的底层边缘人,以及像花花这样连自我保护能力都没有的弱者。
所谓的“机构”,很多时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漠视和遗弃。
“可是……可是你自己……”小北烦躁地抓了抓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咱们这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再加这么个……这么个‘拖油瓶’,你怎么活?啊?你告诉我,你怎么活?”
水壶开始发出嗡鸣声,水快要开了。
阿清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知道小北说的是事实,是赤裸裸的、无法回避的现实。
小北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坚定,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了解阿清,平时看着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逆来顺受,但一旦他真的决定了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