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44)
花花被他吼得彻底僵住了,高大的身躯微微发抖,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听不懂阿清那些关于钱、关于生存的复杂抱怨,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清的怒火和厌恶。他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惹阿清生气了,就像在福利院那些坏人一样。
“对……对不起……阿清……对不起……”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水渍,“我笨……我学不会……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他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抓阿清的衣角,寻求那一点可怜的安慰和确认。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阿清的时候,布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小北顶着一头乱毛,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被吵醒的不爽站在帘子后面,他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小北打着哈欠,不满地抱怨道。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阿清脸色铁青地站着,花花光着两条长腿,哭得像个泪人,床上还扔着一条灰色的内裤。
小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戏谑和了然的神情。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来,拿起床上那条被阿清摔下的内裤,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阿清,语气夸张地说:“哟,这是干嘛呢?我们的阿清老师教学失败,拿学生的小裤裤撒气呢?”
他走到花花身边,拍了拍花花肌肉紧绷、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哎呀,花花不哭不哭,不就是穿反个内裤嘛,多大点事儿!你看你阿清哥哥,他就是个急性子,不会教人。来,北哥教你,保证一学就会!”
他拿起内裤,对着花花比划着,用极其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颜色的话解释道:“看见这个洞没?前面,小鸟飞出来的地方,朝前!屁股蛋子包住的地方,朝后!记住了没?前面洞洞,后面包住!简单吧?”
花花被他这直白到粗俗的“教学”弄得愣了一下,忘记了哭泣,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小北手里的内裤,似乎在努力理解“小鸟”和“洞洞”的含义。
小北又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阿清,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说:“行了啊,阿清,跟个傻子置什么气?他要是啥都会,还能让你捡着这便宜?慢慢教呗,急什么?你看你这脾气发的,把人吓的。赶紧的,给人把衣服穿上,一会儿真感冒了,看病不要钱啊?”
他这一番插科打诨,像一阵不太正经的风,吹散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阿清看着小北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再看看花花虽然还在抽噎、但注意力已经被小北吸引过去的样子,胸口那团郁结的怒火,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他知道小北说得对,他跟一个傻子发脾气,除了让自己更累、让对方更害怕之外,毫无意义。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拿起那件干净的T恤,走到花花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淡,带着一丝妥协:“抬手。”
在小北插科打诨的调和下,清晨这场由穿衣引发的风暴总算过去了。
阿清沉默地帮花花穿好了T恤和裤子。花花也止住了哭泣,虽然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偷偷看阿清一眼,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后怕,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小北看着两人之间那别扭的气氛,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死了,被你们吵得……我再去睡个回笼觉。你们俩,消停点儿啊。”说完,他又钻回了自己的布帘子后面,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逐渐喧嚣的市声。
阿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忙碌起来的小巷,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刚才失控的情绪,也需要思考,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麻烦”相处。
花花穿好了衣服,却不敢乱动,依旧站在原地,像罚站一样。
他看着阿清沉默抽烟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开口:“阿清……我……我错了……”
他不懂得如何辩解,只能反复地道歉:“我笨……我以后……学快点……你别生气……”
阿清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沙哑:“没生你气。”
他生的是自己的气。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的失控,气这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他掐灭了烟,转过身,看着花花那副可怜兮兮、却又努力想讨好他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烦躁也彻底化为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