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46)
“阿清……别走……我怕……”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阿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花花在怕什么,怕被抛弃,怕独自面对这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
但他没有选择。
“我必须去。”阿清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赚钱。不赚钱,我们没饭吃,没地方住。明白吗?”
花花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无法完全理解“赚钱”和“没饭吃”之间的必然联系,但他听懂了“没饭吃”,这让他更加不安。
阿清不再给他纠缠的机会。他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眼神充满了无助和哀求的花花,狠下心肠,说道:“你乖乖待在屋里,睡觉也行,坐着也行。我办完事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迅速闪身出门,然后,“咔哒”一声,用钥匙从外面将房门反锁了。
金属锁舌扣入锁槽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在锁声响起的瞬间,传来了花花一声压抑的、带着绝望的呜咽,还有身体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阿清!阿清!开门!别丢下我!阿清——!”
他的哭喊声隔着不算厚实的门板传出来,变得模糊而沉闷,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力量,敲打着阿清的耳膜。
阿清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手指紧紧攥着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花花用拳头捶打门板的声音,以及那一声声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绝望的呼唤。
每一拳,每一声,都像砸在他的心上。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楼道里浑浊冰冷的空气,将喉头那股莫名的哽塞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他不能心软。一旦这次妥协,以后将永无宁日。
他站直身体,不再理会门内传来的任何动静,拖着那条使不上太多力气的跛脚,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走下了楼梯,将花花的哭喊和捶门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走向那个他必须面对的、泥泞而肮脏的夜晚。
房门被反锁,世界仿佛瞬间被割裂。
屋内是令人窒息的、被遗弃的恐慌;屋外是阿清渐行渐远的、决绝的脚步声。
花花趴在门板上,徒劳地捶打着,哭喊着,直到嗓子变得嘶哑,拳头也因为用力而泛红发痛。
门外早已没有了任何回应,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属于别人的生活声响。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阿清走了,把他一个人锁在了这个陌生的“家”里。
为什么?是因为他学不会刷牙洗脸穿衣服吗?是因为他太笨了吗?阿清生气了,不要他了吗?就像妈妈一样,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灭顶般的绝望。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抽泣起来,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耸动着。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环顾着这个狭小、破旧、却因为阿清的存在而被他视为“安全港湾”的屋子。
此刻,阿清不在了,这个屋子也变得陌生而令人害怕起来。
每一处阴影,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可能是隔壁的声音,也可能是房子老旧的正常响动,都让他心惊胆战。
他不敢再待在门边,那里离“外面”太近。他蜷缩着,挪到阿清的床边,那是屋子里唯一还残留着阿清气息的地方。
他爬上床,像寻求庇护一样,钻进阿清盖过的被子里,把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被子上有阿清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阿清本身的清冽气息。
这味道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但那种被独自留下的恐慌,依旧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
他睁大眼睛,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警惕地打量着昏暗的屋子。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被子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透明的塑料袋。
里面,那根鲜红色的、带着小樱桃的发绳,安静地躺着。
他把它拿出来,紧紧攥在手心里,冰凉的塑料外壳贴着皮肤。
这是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现在,阿清也不在了……只有这个了。
他把发绳贴在胸口,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一点点微弱的力量和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