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50)
而每次归来时,花花那个如同大型犬扑食般热烈而依赖的拥抱,以及偶尔给他带的小零食所换来的、纯粹灿烂的笑容,则成了阿清麻木生活中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色彩。
然而,这种平衡是脆弱的,破裂在花花对阿清全然的、不加分辨的模仿和依赖之上。
这天下午,阿清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连续的夜晚工作和白天的精神消耗,让他疲惫不堪。烟草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够短暂麻痹神经、获得片刻放空的方式。
他微微仰着头,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变形,最终消失不见。他的姿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颓废的、习以为常的漠然。
花花就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原本在低头摆弄着他那根宝贝樱桃发绳。但阿清点烟、吸烟的动作,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清。
他看着阿清用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夹着那细长的白色物体,看着他将那东西凑近薄薄的嘴唇,看着烟雾从他口中和鼻腔中缓缓逸出,看着他那半眯起的、带着倦怠和某种难以言喻风情的眼睛……
在花花简单如同白纸的世界里,阿清的一切行为都是他学习和模仿的范本。
阿清教他刷牙、洗脸、穿衣,那么阿清做的其他事情,也一定是对的,是值得学习的。
他放下了手里的发绳,学着阿清的样子,挺直了背脊。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模仿着阿清夹烟的姿势,用拇指和食指虚空地捏着,仿佛那里也有一支看不见的烟。
接着,他将那“虚拟”的烟递到自己的嘴边,嘴唇微微噘起,做了一个深吸一口的动作,甚至学着阿清的样子,微微仰起头,然后,从嘴里缓缓地、刻意地,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气”。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带着一种孩童模仿大人时的专注和笨拙。
因为他无法理解吸烟背后的成瘾、麻痹或者社交含义,他模仿的仅仅是那个外在的、在他看来有些“好看”的姿态。
尤其是阿清吸烟时,那种混合了疲惫、漠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诱惑的气质,似乎格外吸引他。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还转过头,用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阿清,脸上带着一点期待被夸奖的、傻气的笑容,仿佛在问:“阿清,我学得像吗?”
阿清原本放空的思绪,被花花这突如其来的、惟妙惟肖的模仿猛地拉了回来。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看着花花那张英俊却傻气的脸上,做出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吸烟的慵懒姿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攥紧了。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适感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在做什么?他在教一个傻子抽烟?他在让这双干净得如同山泉的眼睛,去模仿这种堕落的、用于自我麻痹的习惯?
虽然花花只是模仿动作,但那个姿态,那种神韵,从花花身上做出来,带着一种荒诞而刺目的不协调感,像是一幅干净的画布,被人用污浊的颜料胡乱涂抹上了不属于它的图案。
“谁让你学这个的?!”阿清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预料到的严厉和怒气,他“霍”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花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大跳,脸上那点期待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迅速被恐惧和不知所措取代。
他慌忙放下模仿吸烟的手,缩了缩脖子,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后仰,怯生生地看着阿清,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不……不能学吗?”他小声地、委屈地辩解,“阿清……就是这样……”
“我这样做,你也不能学!”阿清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他,胸口因为莫名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安而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花花那双受惊的、纯净的眼睛,感觉自己那点不堪的、试图隐藏的污浊,通过这拙劣的模仿,被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让他无处遁形。
他烦躁地将手里还没抽完的烟狠狠摁灭在窗台的铁皮烟灰缸里,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然后,他盯着花花,一字一句地,用极其冷硬的语气命令道:“这个,不准学!听到没有?!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学这个,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出什么具有威慑力的惩罚,最终只是生硬地说:“我就不给你带蛋糕了!”
这个威胁对于花花而言,无疑是沉重的。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眶迅速泛红,连忙用力摇头,带着哭腔保证:“不学了!花花不学了!阿清别生气……别不给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