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53)
“啧。”小北忽然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目光在阿清和花花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阿清那写满了疲惫和郁结的侧脸上。
“我说阿清,”小北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却又一针见血,“你最近怎么回事?跟个快要炸了的煤气罐似的。还有你,”
他指了指花花:“以前虽然傻,好歹还有点活气儿,现在倒好,跟个闷葫芦似的。你们俩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阿清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花花听到小北提到自己,更加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低。
小北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阿清旁边的凳子上,拿起桌上阿清的烟盒,自顾自地抽出一支点上,吐了个烟圈,才慢悠悠地说道:“是因为前几天那事儿吧?我听见了,傻子学你说话来着?”
阿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小北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我就知道。至于吗?跟个傻子较劲,还把自己气成这样?”
阿清终于转过头,看向小北,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压抑的情绪:“他不该学那些。”
“哪些?”小北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学你抽烟?还是学你接客时那骚劲儿?”他的话直白而粗俗,毫不避讳。
阿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抿得死死的。
“哎,我说阿清,”小北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带着点难得的认真,“你是不是忘了,他是个傻子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这里,跟咱们不一样。他学你,不是因为觉得那些东西好,或者想变成那样。他学你,仅仅是因为你是阿清,是他现在唯一认识、唯一依赖的人。你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对的,都是值得模仿的。就这么简单。”
他吸了口烟,看着阿清依旧紧绷的脸,继续说道:“你因为他学了你那些……嗯,‘工作习惯’,就觉得自己脏了他,是吧?就觉得不安了?难受了?”
阿清沉默着,但眼神里的波动证实了小北的猜测。
小北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残忍的清醒:“要我说,你这就是想多了。是,咱们是脏,干的是最下贱的营生,浑身沾满了泥点子。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转向蜷缩在床角的花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他是一张白纸,阿清。一张真正干净的白纸。你那些泥点子溅上去,他可能一时会模仿着画两笔,但那不是他的本色。只要你不再往上面泼墨,时间久了,那点印子自己就淡了,没了。”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他跟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傻着,所以能跟你待在一块。要是哪天他好了,或者……算了,不说这个。”
他重新看向阿清,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调调:“所以啊,你真没必要因为他模仿了你那点破事就耿耿于怀,跟自己过不去。他学不像,也永远变不成我们这样的人。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对你……哼,也算是个提醒吧。”
小北站起身,拍了拍阿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看开点。只要他还跟着你,你就尽量让他少沾点咱们这儿的浑水就行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吧。跟个傻子置气,不值当,也没用。”
说完,他不再多言,叼着烟,又晃悠回自己床边,重新拿起了手机,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闲聊。
阿清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小北的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是一张白纸。”
“他跟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这些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
是啊,他在不安什么?在恐惧什么?害怕自己污染了花花吗?
或许,他更害怕的,是透过花花那双纯净的眼睛,清晰地看到自身无法摆脱的肮脏和不堪吧。
他看着依旧蜷缩在床角、不敢看他的花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丝。
小北那番算不上安慰,甚至有些刺耳的话,却像一剂苦药,强行灌入了阿清混沌的脑海,让他从那种自我厌弃和过度敏感的状态中,稍微挣脱出来一点。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过激了。
将对自己处境的不满和厌恶,投射到了一个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傻子身上,除了让两个人都更加痛苦之外,毫无益处。
那天晚上,阿清没有去公园角。
他依旧感觉身体不适,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也需要修复一下和花花之间那变得岌岌可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