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6)
小北抱着手臂,看着阿清,脸上的笑容越发暧昧:“怎么?打扰你好事了?我这就走,这就走,给你们腾地方。”
他作势要下楼。
阿清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在他经过身边时,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北脚步没停,只是回头冲他飞了个媚眼,笑嘻嘻地说:“知道知道,‘客人’嘛,我懂。”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丝毫不减。
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下楼的声音渐行渐远。
阿清站在门口,看着小北消失的方向,无奈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出租屋,顺手关上了房门。
第4章 贫穷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里微弱的光线和浑浊的空气,但也将室内另一种形态的逼仄和沉闷完全展露出来。
出租屋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个狭窄的过道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兼具厨房功能的区域,再往里就是主要的居住空间,勉强放了两张单人床,中间用一个旧的布帘子隔开。
布帘子没有完全拉拢,能看到其中一张床上堆着些颜色鲜艳的衣物,那是小北的床。
另一张靠窗的,相对整洁些,是阿清的。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烟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一股因为潮湿和不通风而产生的、若有若无的霉味。
地板是老旧的水泥地,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石子。
窗户不大,玻璃上蒙着一层污垢,窗外是隔壁楼同样破败的墙壁,视野几乎为零。
那个高大男人就站在进门处的过道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太高大了,站在这个低矮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顶到天花板,让原本就小的屋子显得更加拥挤不堪。
他身上的雨水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好奇地、又带着点怯意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目光从简陋的煤气灶台移到掉漆的桌子,再移到那两张床,最后又落回到阿清身上。
阿清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门边一个破旧的塑料椅子上。外套沉甸甸的,吸满了水。
他自己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旧T恤,也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不失柔韧的身体线条。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流过苍白的皮肤,滑进衣领。
他感觉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疲惫感像潮水般再次涌上,比刚才在雨中奔跑时更加汹涌。
他看了一眼像个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一时冲动把人带回来的懊悔又开始冒头。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现在再把人赶出去,外面雨还那么大。
他走到靠墙放着一个简陋木质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一条还算干净,但摸起来有些发硬的旧毛巾。
是那种最普通的、浅蓝色的毛巾,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起毛。
他走到男人面前,把毛巾递给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擦擦。”
男人低头看着突然递到面前的毛巾,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被毛巾浅蓝色的颜色吸引,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毛巾的表面,然后又抬起头看阿清,眼睛里带着询问和不确定。
阿清不耐烦地把毛巾往前又递了递:“擦脸,擦头发,听不懂吗?”
男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毛巾。
但他并没有像阿清预想的那样立刻用来擦拭,而是把毛巾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手指去抠毛巾上起毛的地方,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阿清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心头一阵无力。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更累了。跟一个傻子交流,比他接十个客人还耗神。
他不再管他,转身想去烧点热水。
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低低的一声含糊的呜咽。
阿清回头,看见那条浅蓝色的毛巾已经被扔在了地上,沾上了灰尘和脚印。
而那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表情有些着急,嘴里发出“啊,啊”的气音。
“又怎么了?”阿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男人抬起头,指着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地面,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阿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地面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毛巾旁边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根鲜红色的、带着小樱桃装饰的发绳,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大概是刚才擦拭的时候掉落的。
就为这个?阿清简直要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