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8)
水珠被擦去,露出他原本英挺的五官和健康的肤色。
如果没有那双过于懵懂的眼睛和傻气的表情,他确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阿清收回毛巾,瞥了一眼他依旧湿透的衣服。这身衣服是没法穿了,但他这里根本没有适合对方体型的衣物。
他自己身形清瘦,小北更是纤细,他们的衣服给这个男人穿,恐怕连袖子都套不进去。
他想了想,走到自己的衣柜前,再次翻找起来。
最后,他只找出一条自己穿着比较宽松的、洗得发白的平角内裤,和一件相对宽大的旧背心,这已经是极限了,至于裤子——没有。
他把内裤和背心扔到男人坐的凳子旁边。
“把这个换上。”他指了指那两件衣物,语气生硬。
他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换”是什么意思,但他实在没精力也没耐心去演示和解释。
“湿衣服,脱掉,穿这个。”他又补充了一句,做了个脱衣服和穿衣服的手势。
男人看着凳子上那两件明显小了好几号的衣物,又抬头看看阿清,脸上满是困惑,他似乎不明白阿清要他做什么。
阿清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半干的头发,他就知道会这样。
“水快开了,我去看看。”他放弃了解释,转身走向厨房区域,决定让这个傻子自己琢磨去。
他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总不能亲手去给他换衣服。
煤气灶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壶嘴喷出大股大股的白色水蒸气。
阿清关掉火,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依旧哗哗的雨声,和身后男人那里传来的、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阿清没有回头,他拿出两个干净的纸杯,倒了热水。
一杯给自己,一杯倒给了这个傻子。
热水滚烫,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带来一丝暖意。
他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慢慢喝了一小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停止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小小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呼唤。
“啊……清?”
阿清身体一僵,端着杯子的手停顿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那个高大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他果然没有完全理解阿清的意思,只是把阿清给的旧背心套在了湿透的夹克外面,样子不伦不类,更加滑稽了。
那条平角内裤则被他拿在手里,正低头好奇地研究着。
而被他脱下来的湿透的裤子和鞋子,还半挂在身上,脚下那一滩水渍的面积更大了。
他看着阿清转过身,立刻举起手里的内裤,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困惑和讨好的、傻乎乎的笑容,像是在问阿清:“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阿清看着这一幕,看着他把自己那件旧背心撑得紧绷绷的、套在湿夹克外面的蠢样子,看着他手里拿着内裤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青的嘴唇,还有那双依旧清澈又茫然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跟一个傻子较劲,实在是世界上最徒劳无功的事情。
他所有的烦躁、懊悔、无奈,在这一刻,都被这个荒谬又有点可笑的画面给冲淡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虽然那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
算了,他对自己说。
就当是……捡了条狗吧,一条特别蠢,特别麻烦,但眼神还算干净的大狗。
他放下水杯,认命地朝那个还在研究内裤的男人走过去。
今晚,看来是别想早点休息了。
他喂这个傻子喝了点热水,脱了他硬套上去的背心,做完这一切,阿清累得够呛。
他直起身,把湿透的背心随手扔在桌子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鼻子有点塞,看来是着凉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乖乖坐在凳子的傻子,那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发绳,好像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阿清心里那点烦躁又升腾起来,还夹杂着一丝无奈。
还得烧水洗澡,不然两个人都得病倒。
他自己病不起,这个傻子更病不起。
他没再管傻子,拖着更加疲惫的身体,走到屋子另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热得快”和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
他拿起水桶,走到厨房水龙头下接水。
水流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接完水,他提着沉重的水桶回来,把“热得快”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插上电源。
电阻丝很快变红,发出“滋滋”的声响,在水里冒起细小的气泡。
等待水烧开的这段时间,房间里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只有“热得快”工作的微弱电流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