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85)
他用他世界里最昂贵的“货币”,来购买阿清的“不生气”。
黑暗中,阿清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很久很久。
他看着那根发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花花放下它时,那副小心翼翼、惶恐不安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样子。
胸腔里那块冻结的冰,在这无声的、沉重的馈赠面前,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第54章 超大颗眼泪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投下一道苍白的光束,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阿清几乎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更深的青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宣告着睡眠不足的抗议。
他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了枕边。
那枚红色的樱桃发绳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在灰白色的枕套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它像一个无声的质问,又像一个沉重的期许,压在他的心口。
他伸出手,没有立刻拿起它,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樱桃。冰凉的,光滑的,带着一点点灰尘的涩感。
这小小物件所承载的重量,远超出它本身的物理质量。它代表着花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那份残忍的、纯粹的天真。
阿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房间里浑浊的空气。
昨晚那种强烈的震动感已经稍稍平复,但余波仍在胸腔里荡漾,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想起花花这些天的沉默,想起他偷偷看自己时那害怕又渴望的眼神,想起他睡在沙发上连被子掉了都不敢捡的可怜样子……
还有那句回荡在脑海里、带着哭腔的“阿清……还喜欢花花吗?”。
小北转述这句话时那无奈的语气,此刻清晰地回响起来。
喜欢吗?
阿清自己也不知道。
最初是怜悯,是烦躁下的无奈收留。
后来是习惯,习惯屋里有个高大的身影晃来晃去,习惯那份纯粹的依赖和等待,习惯在麻木冰冷的生活里,找到一点点被需要的感觉。
再后来……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细察的、隐秘的牵绊。
直到那场冲突,将一切模糊的情感都撕裂开来,暴露在令人难堪的光线下。
他厌恶花花的模仿,因为那像是在照镜子,照出他赖以生存的方式是多么不堪,照出他内心深处无法愈合的创伤。
他将对自身“肮脏”的厌恶,投射到了花花那无知无觉的行为上,并用最伤人的话语反击了回去。
可现在,看着枕边这根发绳,他无法再继续理直气壮地愤怒下去。
花花懂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的大个子。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谁对他好,他就依赖谁,信任谁。
他模仿,或许只是因为他看到阿清在从事那项“活动”时,并非全程痛苦,至少在花花简单的认知里,那些声音和反应可以被归类为“非痛苦”,他便幼稚地以为,那是表达亲近、让人快乐的一种方式。
他根本无力理解那背后的交易、麻木、以及深藏在阿清心底的、源自童年的恐惧和屈辱。
自己把成人世界的复杂和自身的创伤,强加在一个无法理解这一切的“孩子”身上,并且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伤害他。
到底是谁更残忍?
阿清攥紧了手心,那枚小小的樱桃硌在他的掌心里,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起身,穿上衣服,动作比往日更加迟缓。
掀开布帘子,客厅里依旧安静。
花花已经醒了,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来,而是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听到声响,他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阿清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期待和深深的不安,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
小北打着哈欠出来,看到这情景,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去厨房倒水喝,留下空间给他们。
阿清站在原地,看着花花那副样子,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起来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花花有些凌乱的头发上,那根总是扎着小揪揪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柔软的头发乖顺地垂落着,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也显得更加无助。
阿清沉默地走过去,没有看花花,而是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暂时驱散了一些疲惫和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那双曾经被客人夸赞“勾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重的倦怠和一丝茫然。
洗漱完,他走出来,发现花花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