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87)
他看到了花花眼底深处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以及害怕再次被推开的恐惧。
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这泪水彻底泡软了。
他伸出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不耐烦,而是有些迟疑地、轻轻地落在了花花的头发上,揉了揉那个刚刚被他扎好的、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僵硬,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快要遗忘的,尝试去安抚他人的小心翼翼。
花花的抽噎声在他的抚摸下,奇迹般地慢慢停歇了。
他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清,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阿清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起身的时候,花花用带着浓重鼻音声音,小声地、含糊地说:“对……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说完,他立刻又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阿清的反应,肩膀又习惯性地微微缩起,等待着可能的斥责或冷漠。
阿清的手还停留在他的头发上。听着那声道歉,看着花花这副模样,他胸腔里最后一点坚硬的芥蒂,也在这泪水和这声笨拙的道歉中,彻底土崩瓦解。
他有什么资格,去承受这样一个灵魂如此郑重的道歉?
错的从来都不是花花。
是他自己,被过去的鬼魂缠住了手脚,把无辜的人当成了宣泄的出口。
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看着花花低垂的脑袋,那个红色的小樱桃在他黑色的发间格外显眼。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语气,低声回应:“不怪你。”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房间里最后一道冰封的壁垒。
花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和释然。
他像是听不懂这三个字一样,呆呆地看着阿清,嘴唇微微张开。
阿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了放在他头上的手,站起身,移开了视线。
“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但尾音却泄露了一丝柔和。
花花没有动,他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阿清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仿佛要将那背影刻进眼睛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踉跄了一下,然后像个得到了特赦令的囚徒,几乎是雀跃地、同手同脚地冲向了卫生间。
阿清在厨房门口,和小北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北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欣慰的弧度,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另一个水杯递给了他。
阿清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他听着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以及花花似乎还在小声吸鼻子的声音,一直紧绷着的嘴角,松动了一丝微小的弧度。
厨房里弥漫着简单的食物香气,阿清煎了三个荷包蛋,边缘有些焦黄,形状不算完美,但滋滋作响的声音和油脂的焦香,给这间冰冷的出租屋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电饭煲里熬着稀薄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微弱的气泡。
阿清靠在厨房斑驳的墙面上,手里捧着那杯温水,小口地喝着。
水温适中,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落在窗外被其他楼房切割成狭窄一片的天空上,灰蒙蒙的,看不到什么色彩。
卫生间的门开了,花花走了出来。
他显然仔细地洗过脸,但眼眶和鼻头依旧残留着哭过的红晕,头发也因为刚才的冲洗,那个小揪揪显得有些湿润,软塌塌地搭在脑后。他
站在厨房门口,有些局促,双手不安地捏着衣角,眼神怯生生地看向阿清,像是在确认早餐是否有自己的份,又像是在担心刚才那短暂的和好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阿清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水杯,走到电饭煲前,盛了三碗粥。
动作算不上热情,却也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隔阂。
小北把煎好的蛋分别夹到三个盘子里,嘴里叼着半截烟,含混不清地指挥:“端出去端出去,挤在这儿热死了。”
花花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积极地行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端起两碗滚烫的粥,步子迈得又稳又慢,生怕洒出一滴。
他把粥碗放在客厅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又转身回来端盘子。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点笨拙,但那种急于表现、想要融入的迫切感,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