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一沾到熟悉的床铺，连日奔波的倦意就一股脑涌了上来。他听话地闭上眼，却又在几秒后睁开，看向正在拉窗帘的江逐。

“江逐。”

“嗯？”

“礼物……”

于斯小声说，挣扎着又想坐起来，“拉拉和朵朵的礼物，在池宴哥车的后备箱里。”

江逐走回床边，轻轻把他按回去：“知道了，明天他们过来的时候再拿吧。快闭眼。”

于斯这才安心地重新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第111章 人傀

上半夜，于斯睡得格外安稳。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被家的气息包裹着，他蜷在江逐怀里，连梦都没做，呼吸绵长安稳。

一直到后半夜，他被江逐轻轻推醒。

“唔……怎么了？”

于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外面有动静。”

江逐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要去看看吗？”

于斯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走！”

江逐把外套递给他，两人迅速套上衣服，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

刚走到前厅，外面的动静就听得格外清楚了。

杂乱、拖沓，却又带着规律的脚步声。

像是一群人，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候听起来慌慌张张，有时候又慢得诡异。

但始终没有靠近铺子，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

于斯皱了皱眉。这声音比朵朵拉拉描述的更具体，也更让人不舒服。

两人走到窗边，江逐轻轻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窗外，老街昏黄的路灯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视线所及，铺子门口这块是空的，但远处的街角阴影里，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缓慢移动。

“看不到全貌。”

于斯压低声音，“出去看看。”

“嗯。”

江逐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栓上，“等我先看一眼。”

“一起。”于斯没有犹豫，跟了上来。

江逐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他最终点了下头：“行。”

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

深夜老街的冷空气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涌了进来。两人闪身出门，于斯第一眼就看向老街深处。

果然，在路灯几乎照不到的街尾，影影绰绰，有好几道人影，近乎梦游般的速度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

“喵！！！”

一声短促、尖锐，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猫叫，从街尾更深处的方向传来。

于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江逐。

江逐几乎同时转头，两人视线相撞，异口同声：

“小白！”

“对，应该是它。”

于斯不再犹豫，抬脚就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江逐紧随其后。

越走越近，街尾的景象逐渐清晰。

七八个人在无意识地绕着一个小圈子行走，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对走近的两人毫无反应。

是人傀。

吸食活人生气，介于活人与尸傀之间。

而在这些人傀圈子外围稍远一点的地方，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弓着背，尾巴焦躁地左右甩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呜，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对峙。

“在那！”

于斯指向小白的方向，脚步更快。

两人冲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个老人。

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背佝偻得厉害，手里挂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拐杖。

他盯着小白，眼神混浊，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白！”于斯忍不住喊了一声。

老人闻声，慢吞吞地转过头，混浊的目光扫过于斯和江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就在他转头的这一瞬间，原本对峙的小白，抓住这一瞬点破绽，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猛地扑向老人支撑身体的那只脚踝，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呃啊！！！！”

老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拐杖也脱手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一边。

于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知道小白厉害，但没想到这么生猛。

江逐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地上狼狈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老人，声音像淬了冰：

“又见面了，李祁。”

于斯猛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个苍老不堪的人，很难想象他是之前那个衣着体面、笑容温和的李大师。

“是你？！！”

于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衰老程度。

李祁捂着血流不止的脚踝，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江逐一眼：“是我又怎样？你们不是该在龙脊山等死吗？怎么阴魂不散，跑回这儿来了？”